戰役檔案 · 冬季攻勢

1939 年冬，正面戰場全線一百多個師同時向日軍據點撲過去，從綏遠打到桂南——這是十四年抗戰裡中國軍隊唯一一次全戰線的主動總攻，也是對正面戰場進攻能力的一次總測量：測出了決心還在，也測出了攻堅火力的天花板。

戰役信息

參戰方

戰地環境

（1939 年末的大時局——歐戰爆發、蘇日關係、日本"以戰養戰"方針——見《十四年抗戰·戰爭總覽》，此處只寫正面戰場的態勢。）

日軍轉攻為守，露出縫隙。 武漢、廣州失守一年後，日軍已轉入"確保佔領區"：占城市、佔鐵路、佔長江航道，點線之外是廣大鄉村。1939 年 9–10 月第一次長沙會戰，日軍攻到長沙外圍又撤了回去——中方據此判斷：日軍的攻勢能力見底了。點線守備意味著處處是縫隙，這是敢打全線總攻的地形依據。

中方的本錢與心病。 蘇聯援助的軍械此時部分到位，部隊經過一年整訓有所恢復（到位規模未詳）。心病在政治上：汪精衛 1938 年 12 月叛逃投敵，正在籌備另立"中央政府"，"降"還是"戰"擺在所有人眼前——重慶需要用一場全線進攻表態：仗還在打，而且會打下去。

為什麼而打

崑崙關的攻堅打響時，一場大得多的行動已經在全線鋪開。就在日軍向南寧推進的那個十一月，重慶於 11 月 19 日正式下達冬季攻勢命令——桂南是日軍選的戰場，冬季攻勢是中方自己選的：十四年抗戰裡，正面戰場唯一一次全戰線主動總攻。

判斷來自剛打完的湘北。1939 年 10 月，軍事委員會在南嶽軍事會議上把賬攤開：第一次長沙會戰，日軍攻到長沙外圍又自己撤了回去——攻勢能力見底了。"戰線過伸、戰力下降"，八個字定下了反攻方針。

本錢也剛好湊手：蘇援軍械部分到位，部隊經一年整訓有所恢復（到位規模未詳）。而真正把日期釘死的是政治：汪精衛 1938 年底叛逃，此刻正籌備另立"中央政府"，"降"還是"戰"擺在所有人眼前——重慶需要一場全線進攻來回答，用槍聲回答。湊手的本錢之外，是不湊手的細賬：重炮寥寥，分攤到一百多個師，每個主攻方向攤不上幾門；彈藥按全線配額下發，主攻部隊也只夠十幾天高強度消耗（配額細目待考）。兵員靠徵補，1939 年的物價已在爬升，軍糧與壯丁都開始咬到後方的肉（糧價數據待考）。

計劃的核心指向武漢：第三戰區以火力與水雷封鎖長江、孤立武漢日軍；第五戰區向漢口、第九戰區向武昌推進，會師收復武漢；其餘各戰區牽制當面之敵，讓守點的日軍處處被咬住、無兵可調。十個戰區、一百多個師，自 11 月底至 12 月上旬先後展開，預定次年 3 月結束。

兩邊的賬都有算錯的地方。中方把日軍的"守"看成了虛弱，卻低估了鋼筋水泥：無重炮的步兵對永備工事，攻堅的天花板很快會用傷亡量出來。日軍則完全沒有想到對手還能發起這種規模的進攻——"遠遠超過我方的預想"，這是日方官修戰史事後的原話。另有記載稱日方已破譯中方密碼、預先掌握攻勢部署（僅見一家記載）。

方案在統帥部通過的經過裡，未見正面異議的記載（未見異議記載；軍令部與戰區層面有無保留意見，待考）。案頭沒有，陣前有：第二戰區閻錫山正與共產黨領導的新軍決裂（十二月事變），所部攻勢有名無實——十個戰區裡，有的戰區拿這個冬天打了另一場內戰（細節待考）。戰後蔣介石點名批評部分戰區指揮不力；不力的名單裡多少是打不動、多少是不肯打，當時的總結沒有分開寫（待考）。

12 月上中旬，十個戰區先後動作；12 日，第五戰區分六個兵團全面出擊，張自忠率十三個師東渡襄河。北起河套，南到桂南，整條戰線在同一個冬天撲向了據點與鐵路。

作戰經過

戰損

• 中方：自身傷亡無權威統一數字，各戰區分報，中方戰史多記"傷亡重大"（具體口徑諸說不一）。
• 日方損失，兩套口徑並列：中方軍委會統計稱斃傷日軍兩萬餘、俘四百餘、擊斃少將一名大佐兩名（中方戰報口徑諸說不一）；中方戰史轉引日方資料稱日軍在整個冬季攻勢中死傷五至六萬，其中日方承認第 11 軍傷亡約八千（轉引口徑諸說不一，原始材料號待考）。兩套數字相差數倍，不擅自取捨。
• 無論取哪套口徑：日軍守住了點線，中方付出了與所得不成比例的傷亡——攻堅火力的天花板，是用傷亡數字量出來的。

戰役影響

• 日方上調了對國軍戰力的評估。 日方官修戰史《支那事變陸軍作戰》承認："這次冬季攻勢的規模及其戰鬥意志遠遠超過我方的預想，尤其是第三、五、九戰區的反攻極為激烈"，此役"成為日軍對中國軍戰鬥力重新認識的一個機會"；第 11 軍司令官岡村寧次的結論是"摧毀敵之抗戰意志是難上加難"。
• 日方的反應是打回來。 日方判斷第五戰區威脅最大，1940 年 5 月發動棗宜會戰直取宜昌——冬季攻勢捅了一下，捅回來的是一場大會戰。
• "降"與"戰"各落一子。 攻勢結束的同月，1940 年 3 月 30 日，汪精衛偽政府在南京成立。
• 中方自己的總結不客氣。 蔣介石在戰後軍事會議上批評部分戰區指揮不力、戰果不彰（柳州會議的具體措辭待考）。
• 這是一次總測量。測量結果是——一百多個師還能同時撲上去，說明軍隊的骨架沒散、決心沒垮；但堅固據點啃不動、大城市收不回，說明沒有重火力的進攻，天花板就在那裡。此後正面戰場再未發動過這樣的全戰線總攻。

親歷細節

• 張自忠的最後一輪攻勢。 第五戰區打得最兇的是張自忠這一路：親率 13 個師東渡襄河，攻日軍據點。半年後棗宜會戰，他戰死在南瓜店——冬季攻勢是他軍旅生涯裡最後一場主動進攻。
• 夜渡佈雷。 第三戰區封鎖長江靠的是水雷隊夜間偷渡、貼岸佈雷，在日軍艦艇巡邏的縫隙裡幹活（具體戰例與人名待考）。
• 奔襲包頭。 傅作義部在河套冬季嚴寒中長途奔襲包頭，一度攻入城內；擊斃的水川伊夫是中方抗戰中擊斃的軍銜最高的日軍將領之一（"中將"為死後追晉還是在職，待考）。
• 天花板的具體樣子。 圍攻日軍碉堡據點的部隊，無重炮可用，靠步兵夜襲、近戰、炸藥包，打下一座碉堡往往要以一個營一個連的傷亡去換（通例描述，具體戰例待考）。

戰場空間

• 這不是一個戰場，是整條戰線：北起綏遠河套，南至桂南、粵北，空間語法是"點線對全網"——日軍佔點（城市據點）佔線（鐵路、長江），中方以面壓點。
• 可各自成篇的子戰場：鄂北丘陵的據點圍攻（襄河渡口、碉堡群）；長江水道的水雷封鎖戰；河套草原的冬季奔襲；崑崙關的山地攻堅（另篇）。
• 垂直要素不突出，決定性要素是工事：日軍的鋼筋水泥碉堡對中方的步槍手榴彈，是這個戰役全部的空間隱喻。

各方口徑

• 中方：大陸學界定位為"抗戰期間正面戰場唯一一次全戰線的主動進攻""規模最大的攻勢作戰"，肯定其戰略與政治意義，同時承認戰果有限、得不償失之議一直存在；台灣戰史（《抗日御侮》）的具體口徑諸說不一。
• 日方：官修戰史承認規模與戰鬥意志遠超預想、成為重新認識中國軍隊戰鬥力的機會；同時記中方"缺乏炮兵、攻堅力弱"，攻擊雖烈而難以撼動據點——兩造對同一事實的記錄罕見地接近：攻勢是真的，啃不動也是真的。

爭議與敏感點

• "得不償失"之爭。 戰果與傷亡是否成比例，當年統帥部內部即有嚴厲批評；肯定者強調其政治表態與牽制價值，否定者認為以精銳攻堅據點是拿短板碰長板。
• 與百團大戰的先後與比較。 冬季攻勢（1939.12）在百團大戰（1940.8）之前，兩種敘事各自用以證明"誰在真打"，事實與口徑各自獨立。
• 崑崙關算不算冬季攻勢。 桂南會戰與冬季攻勢同期、同受軍委會號令，單獨成篇還是併入總賬，各家戰史口徑不一；本篇採取單獨成篇、在總賬中提及的處理。
• 傷亡數字兩套口徑差距數倍，兩方數字差距懸殊，本篇並列兩說。

資料與待考

已知主要資料：

• 郭汝瑰、黃玉章主編《中國抗日戰爭正面戰場作戰記》（中方戰役綜述）
• 日本防衛廳戰史室《支那事變陸軍作戰》（戰史叢書，日方官修）
• 軍事科學院《中國抗日戰爭史》（含對日方戰史評價語的轉引）

待考事項：

1. 參戰兵力口徑：132 個師 9 個獨立旅、約 55 萬、三戰區約 60 個師，三種口徑的原始出處與統計邊界 2. 中方自身傷亡的各戰區分報數字與彙總 3. 日方損失兩套口徑（斃傷 2 萬餘／死傷 5–6 萬、第 11 軍自承 8000）各自的原始材料號 4. 《支那事變陸軍作戰》評價語的卷次頁碼；岡村寧次"摧毀敵之抗戰意志難上加難"出處 5. 中方密碼遭日方破譯的日方檔案依據（現僅孤證） 6. 蘇援軍械到位的批次與規模 7. 第三戰區封鎖長江的切斷時長、佈雷數量與戰果 8. 第一戰區攻入開封、商丘、沁陽的入城細節與時序 9. 水川伊夫軍銜（中將系在職還是死後追晉）與包頭之戰日方戰史記載 10. 蔣介石戰後總結會議（柳州會議）批評冬季攻勢的原始措辭 11. 各戰區展開的具體日期（現僅第五戰區 12.12 一處較確） 12. 台灣《抗日御侮》對冬季攻勢的記述口徑 13. 彈藥配額與重炮分攤到各主攻方向的細目 14. 1939 年物價與軍糧徵發、壯丁徵補數據 15. 冬季攻勢方案在統帥部通過時有無保留意見的記載 16. 第二戰區（閻錫山）攻勢有名無實的細節 17. 蔣介石戰後批評"指揮不力"的名單與原始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