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役檔案 · 第一次長沙會戰

日軍約十萬三路撲長沙，薛嶽以新牆河—汨羅江—撈刀河逐水線抵抗、破路堅壁清野，日軍進至長沙外圍吃不下又站不住，自己撤了——中方宣"湘北大捷"，日方稱"目的達成"，又一場雙方都贏的會戰；長沙三守之始。

戰役信息

參戰方

戰地環境

（1939 年的大時局——歐洲戰爭 9 月爆發、日本在諾門罕受挫後對華政策調整——見《十四年抗戰·戰爭總覽》，此處只寫湘北與長沙。）

湘北態勢： 武漢會戰後，第九戰區踞守湘贛，與日軍第 11 軍對峙已近一年。長沙是湖南省會，粵漢鐵路縱貫，是日軍南下必過之門；湘北自北而南橫著新牆河、汨羅江、撈刀河三條水線，是天然的逐次抵抗階梯。

這座城： 戰前長沙是中南重鎮、米市碼頭。此戰之後它又兩次面對日軍（1941 第二次、1941–42 第三次長沙會戰），直到 1944 年才在豫湘桂潰敗中失守——"長沙三守"由此開局。

為什麼而打

隨棗的鉗形攻勢在山前撲空之後，岡村寧次的第 11 軍退回原防。半年裡，這個軍在武漢外圍打了兩仗——南昌拔了釘，隨棗撲了空——可武漢正南面最大的對手沒有動過：第九戰區數十萬人踞守湘贛，隔著新牆河與它對峙快一年了。

1939 年 9 月，動手的理由湊齊了。9 月 1 日歐洲戰爭爆發，英法的目光縮回本土，重慶最指望的國際干預一下子遠了；同月，諾門罕的槍聲停歇，在北面輸給蘇軍的日軍，更需要在中國戰場找回分量。岡村要的不是一座城，是第九戰區的主力——約十萬人分三路，贛北、鄂南牽制，湘北主攻，要把當面的中國軍隊在湘北打垮，動搖重慶的抗戰意志。諾門罕停戰一簽，第 11 軍即擬製湘北作戰方案（方案文本與日期待考）：岡村的底氣是攻南昌、打隨棗一年攢下的對第九戰區戰力的評估；他缺的情報在路面之下——湘北的路會被挖成什麼樣，堅壁清野之後還能就地徵到什麼，開戰才知道。長沙在這盤算裡是必攻之地：湖南省會，粵漢鐵路縱貫，拿下它，湘贛走廊洞開。

第九戰區代司令長官薛嶽的算法反著來。湘北自北而南橫著新牆河、汨羅江、撈刀河三條水線，天然的逐次抵抗階梯——他不在新牆河死頂，而是逐水線消耗：公路徹底挖毀，糧食藏盡、人撤空，讓日軍的卡車重炮在翻成田埂的路面上爬，把對手放到撈刀河與長沙之間再打。後來得名"天爐戰法"的打法，此役是雛形——名號與體系的正式成型，要到第三次長沙會戰。物質的邊界中方這邊同樣硬：數十萬人的餉彈不寬裕，破路一動，自己的重裝備後撤也得靠人背；堅壁清野藏盡糧食，是先把戰區的徵發底子燒掉一層再打仗（雙方補給細目待考）。

兩邊各有沒算到的。岡村沒算到破路與堅壁清野能把機械化部隊捆到這個地步：補給線越拉越長、頻遭側擊，先頭部隊望見長沙外圍時糧彈已經不濟——這個教訓，日方戰史留有技術性記載（原文待考）。而在中方內部，長沙本身也不是定論：重慶方面一度有放棄長沙之議——主張後撤者要保的是本錢，武漢會戰後各戰區都在整補，把第九戰區主力押在長沙外圍賭一場決戰，賭輸則湘贛盡失；薛嶽堅持要打，數度往返文電之後，重慶讓了步（電文措辭待考）。日方那一邊，先頭抵撈刀河後是否續攻，第 11 軍內部有爭議之說（記載待考）——最後是補給的賬壓倒了攻城的意氣。

9 月 14 日，日軍各路先後發動，贛北、鄂南的牽制戰打響，湘北主攻兵團壓向新牆河。

作戰經過

戰損

• 日方：中方戰報稱斃傷日軍三四萬；日方自報傷亡數千（兩套數字並列，各自統計統計邊界待考）。
• 中方：傷亡亦在數萬量級（自報口徑諸說不一），多於日軍自報數字——逐線抵抗是用空間換消耗，消耗也消耗自己。
• 平民：破路與堅壁清野本身即對湘北民間的剝奪；日軍進攻沿線燒殺記載零散（細目未詳）。

戰役影響

• 中方宣佈"湘北大捷"，各地祝捷——相持階段人心最需要的消息；日方稱作戰目的達成、主動轉進。又一場雙方都贏的會戰，與隨棗會戰同型。
• "長沙守住了"自此成為正面戰場的精神符號，1941、1941–42 年又續兩次（詳見《第二次長沙會戰》《第三次長沙會戰》）。
• "後退決戰"、逐水線抵抗 + 破路堅壁清野的打法在此役雛形初成，"天爐戰法"名號與體系的正式成型在第三次長沙會戰（名號出現時點待考）。
• 日軍第 11 軍此役意識到：沒有殲滅中方主力的把握，深入湘北就是自陷補給絕境——這個教訓直接影響其後的長沙攻略設計。

親歷細節

• 薛嶽的決心：重慶方面一度有放棄長沙之議，薛嶽堅持要打（往來電文措辭待考）——"守不守長沙"本身就是此役最要緊的一個決定。
• 破路：湘北公路被徹底挖毀，路面翻成田埂狀——日軍的卡車和重炮爬不進長沙，這辦法土，但管用。
• 堅壁清野：老百姓把糧食藏盡、人走空，日軍"就地徵發"落空——堅壁清野四個字，寫在戰史裡是戰術，寫在村裡是斷糧。
• 撈刀河邊的止步：日軍先頭已望見長沙，但身後補給線處處捱打，前線糧彈將盡——進不得，只好退。

戰場空間

• 三條水線自北而南：新牆河、汨羅江、撈刀河——每過一條河，日軍補給線拉長一截，中方縱深縮短一截。
• 長沙是終點但不是絞肉點：此役城垣未破，爭奪全在外圍水線與公路。
• 被破壞的公路網本身就是"地形"——人工製造的非對稱空間。
• 湘江水面日軍有舟艇配合，東岸山地中方有側擊陣地——水陸兩條軸線並行。

各方口徑

• 中方：記"湘北大捷"或"第一次長沙大捷"，祝捷電文與宣傳鋪天蓋地（具體文告待考）；薛嶽聲望自此起。
• 日方：戰史記作戰目的為打擊第九戰區、"目的達成"後轉進；對補給不繼與側擊困擾有技術性記載（原文待考）。
• 兩個勝利並列：中方贏在"日軍沒能拿下長沙"，日方贏在"我沒打算久佔、想撤就撤"——與隨棗會戰同型的雙重勝利敘事，本篇仍照兩說並列。

爭議與敏感點

• "被擊退"還是"主動轉進"：日軍回撤的定性，中日兩套敘事根本對立；補給困境的日方記載是判讀關鍵，待逐篇核對。
• "天爐戰法"歸屬與時點：戰法雛形在此役，名號與體系化表述多說在第三次長沙會戰；薛嶽本人在兩種敘事中的位置歷來有爭。
• 中方戰報斃傷數字與日方自報差距達數倍至十倍。
• 祝捷宣傳與戰況實情的落差，是當時與後世共同的討論點。

資料與待考

已知主要資料：

• 第九戰區戰鬥詳報及祝捷文電（檔號待考）
• 日本防衛廳戰史室《戰史叢書》相關卷（日方官修，卷名待考）
• 薛嶽及相關將領回憶資料（篇目待考）

待考事項：日軍參戰師團完整編成與兵力口徑；中方守備序列；三路進攻的起止日期；日軍下令回撤的確切日期與命令措辭；雙方傷亡數字原始出處與統計邊界；重慶方面"放棄長沙"之議的往來電文；"天爐戰法"名號最早出現時點；破路與堅壁清野的具體範圍記載；第 11 軍湘北作戰方案文本與擬製日期；岡村寧次對第九戰區戰力的評估材料；雙方糧彈補給細目；日軍抵撈刀河後是否續攻的內部爭議記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