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天國及捻軍 · 1862.5.30(湘軍進扎雨花臺)– 1864.7.19(城破),另含 1863.12 蘇州陷落與殺降 · 戰役

戰役檔案 · 天京保衛戰

湘軍兩萬人 1862 年 5 月扎到天京城下,圍城兩年兩個月,頂住李秀成號稱數十萬人的四十六日解圍戰,靠壕壘、水師和糧道把這座都城活活圍到糧絕,1864 年 7 月 19 日地道轟城而破——太平天國至此終結。

戰役信息

場景示意圖,AI 生成,非歷史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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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
時間1862.5.30(湘軍進扎雨花臺)– 1864.7.19(城破),另含 1863.12 蘇州陷落與殺降
地點江蘇天京(今南京)城內外,兼及皖北、蘇州等解圍戰場
所屬太平天國戰爭末期(大時局見《太平天國·總覽》)
守方太平軍(天王洪秀全、忠王李秀成主軍事,後期幼天王洪天貴福嗣位)
圍城方清軍湘軍曾國荃部(吉字營),彭玉麟水師;東路另有李鴻章淮軍、戈登常勝軍攻蘇南
結果1864.7.19 湘軍破城;洪秀全先病逝於圍中;李秀成、幼天王先後被俘處死

參戰方

守方(太平軍)圍城方(清軍)
兵力雨花臺解圍戰李秀成部號稱數十萬(口徑懸殊:二十餘萬、三十萬、六十萬諸說並存,待考);天京守軍後期銳減,城破前"城中不過三萬人,能戰者三四千"為《李秀成自述》口徑(諸說不一)曾國荃部 1862.5 進扎雨花臺約兩萬餘(通說,細目待考),圍城後期陸續增兵(增至五萬之說待考);水師沿江補給
火力亦有洋槍洋炮(經上海購入),但圍城後期糧彈俱竭壕壘戰法 + 洋槍洋炮(經上海源源購運),後期開花炮隊轟城
補給城內困守:1863 年後糧道漸斷,糧絕後以野草團"甜露"充飢水師控江,糧彈自上游及上海不斷,這是勝負手
疫病1862 年江南大疫亦及城中1862 年夏秋營中大疫,病亡甚眾,曾國荃奏報病者過半(原文待考);曾貞幹即於此時病歿營中(1862.11,待考)

戰地環境

場景示意圖,AI 生成,非歷史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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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天國十四年的大時局——見《太平天國·總覽》。)

這座城: 1853 年太平軍克江寧定為天京,到圍城時已做了十一年都城。城周九十餘里,外郭內城,紫金山扼東北,雨花臺當南門,長江繞城西北——城大而堅,圍它的人從來都不夠"圍",只能靠控要點、斷糧道。

人心與糧食: 1861 年 9 月安慶失(見《安慶保衛戰》),上游門戶洞開,天京從此成了一座被慢慢收緊的城。城內人口因封鎖日益消耗,圍城中後期糧價騰貴、餓殍漸多;1862 年那場席捲江南的大疫,城裡城外一起死人——守城的人先在疫病裡減了一輪。

為什麼而打

上海兩攻不下,蘇福省的側背始終懸著;而真正致命的賬記在上游——1861 年 9 月安慶失守,天京西面最後一道門沒了。曾國藩隨即定策:沿江而下,直取天京。安慶到天京,中間再無堅城;1862 年 5 月廬州失、陳玉成走壽州被誘執,上游連人帶地一起沒了。

1862 年春,曾國荃部順流連下巢縣、含山、和州、當塗,5 月 30 日(同治元年五月初三,干支換算待考)進扎雨花臺,距城僅四五里。湘軍慣例"結硬寨",這一次直接扎到了都城的鼻子底下——初到不過兩萬餘人(通說口徑),是支孤軍。曾國藩屢令退兵避鋒,曾國荃不肯(細節待考)。他敢留,憑的不是人數:彭玉麟水師泊在江面,糧彈自上游源源接濟——圍城方的本錢在壕壘與長江。

這份佈置也不止城下這一路:安慶克後,曾國藩的三路分進同時展開——曾國荃沿江直指天京,左宗棠入浙,李鴻章率新練淮軍援滬,東西兩路咬住太平軍的蘇浙根本,叫李秀成兩頭不能相顧。曾國荃敢孤軍頓在堅城之下,賭的是兩件看得見的東西:水師在江,糧彈就斷不了;李秀成被上海方向拖住,回援就早不了(這一賭局無直接記載,從水師控江與太平軍兵力態勢推出,待考)。頭一年這兩樣都賭對了——1862 年 9 月之前,太平軍主力始終沒騰出手來。

太平軍這邊,都城被直接威脅,洪秀全嚴詔催正在蘇浙作戰的李秀成回援;東線的仗打了一半,主力還壓在上海方向。而這座城自安慶失守起,已經是一座被慢慢收緊的城:城周九十餘里,城大而堅,圍它的人從來不夠"圍",能做的只有控要點、斷糧道。

嚴詔催得急——詔書無存,次數與措辭出自《李秀成自述》(待考)——李秀成的賬卻是反著算的:先定蘇浙、籌足糧彈,再回師決戰,為此拖到 9 月才動身。圍到後期,異議又起過一次,而且更重:1863 年底蘇州陷後,他回京面勸洪秀全"讓城別走",棄城全軍就食江西;洪秀全不許,答以天兵多過於水(此節僅見《李秀成自述》,原文待考)。圍城裡最後一條活路,就此堵死。

物質給兩邊劃的邊界,後來都成了勝負本身。湘軍兩萬人圍九十餘里的大城,本錢全在長江:水師控江,糧彈洋槍自上游與上海源源而來,所以孤軍敢頓城下兩年。李秀成號稱數十萬的大軍,卻要在蘇浙戰場與天京城下之間分一份糧餉,四十六日環攻,先耗盡的恰是攻方的冬衣與糧彈。1863 年九洑洲一失,城裡只剩陸路,糧道從此是死的。

守方要保的,是做了十一年都城的天京;圍城方要的,是畢其功於一役。兩年多的拉鋸,就此開始。

作戰經過

場景示意圖,AI 生成,非歷史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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階段時間要點
孤軍頓城下1862.5–9曾國荃部扎雨花臺,曾貞幹分統一部、彭玉麟水師泊江面接應;李秀成先取攻勢於上海方向,9 月始率大軍回援
雨花臺解圍戰1862.10.13–11.26李秀成部十餘王號稱數十萬,環攻湘軍雨花臺大營四十六日(同治元年閏八月二十日至十月五日;四十四日說並存,待考);地道、洋槍、人海輪番上,湘軍深溝高壘死守,曾國荃面部中槍受傷;太平軍冬衣糧彈不繼,撤圍
"進北攻南"1862.12–1863.6洪秀全命李秀成渡江西征皖北,欲調湘軍回救;皖北饑饉無糧,1863.5 攻六安不克回師,渡江時遭水師截擊,又值飢疫,損失慘重(數萬至十餘萬口徑懸殊,諸說不一)
要點盡失1863.6–116 月雨花臺、聚寶門外石壘盡失;6.30 江浦九洑洲失,下關江面通道斷絕,天京對外只剩陸路
蘇州陷落與殺降1863.12東路淮軍、常勝軍圍蘇州;12.4 納王郜永寬等四王四天將殺守城主將慕王譚紹光,獻城降;12.6 李鴻章設宴殺八降將 ,城內降卒數萬遭屠(約二萬與數萬兩說並存,待考);擔保人戈登憤而與李鴻章決裂(攜槍尋李理論、辭統帶職,細節待考)
合圍收緊1864.2–7 上旬2 月紫金山天保城失(日期諸說不一);3 月湘軍合圍;7.3 太平門外地保城失,湘軍於龍脖子居高臨下,穴地攻城
城中糧絕1864 春–夏 城內以"甜露"(野草團)充飢,餓死日眾;6.1 洪秀全病逝,年五十一(久病;一說服毒自盡,"食甜露致疾"說存疑);幼天王洪天貴福嗣位,年十四(週歲;虛歲十六)
破城1864.7.19湘軍太平門地道轟塌城垣二十餘丈,擁入;守軍巷戰約三小時,城陷

戰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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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守方:城破時太平軍殘餘戰死、自焚及被殺者,曾國藩奏報稱"三日之內斃賊共十餘萬人"(清方奏報口徑,含大量非戰鬥死亡,歷來受質疑);《李秀成自述》稱城中能戰者不過三四千(太平軍口徑)——兩套數字差距懸殊。圍城中餓死、疫死的軍民無統計。
  • 圍城方:湘軍兩年圍城傷亡與病亡無確數;1862 年大疫一役即"病者過半"(曾國荃奏報口徑,原文待考);雨花臺四十六日血戰,曾國荃自稱傷亡數千(此數存疑)。
  • 平民: 城破後湘軍屠掠焚燒。趙烈文《能靜居日記》(曾國藩幕僚,隨軍親歷)記沿街死屍多為老者、幼孩亦遭戮,中年以下婦女幾不可見,秦淮長河屍首如麻(此為核心史料,原文待考)。大火延燒數日("七日不息"說待考)。
  • 無論取哪套口徑:這是太平天國戰爭的終點,十四年戰亂的最後一幕在一座餓空了的城裡收場。

戰役影響

  • 太平天國中樞覆滅。長江以南殘餘太平軍(李世賢、汪海洋等部)轉戰贛閩粵,至 1866 年初覆滅;北方賴文光部與捻軍合流,戰爭延續到 1868 年(見《捻軍戰爭》)。
  • 李秀成突圍後旋被俘,獄中寫數萬字《李秀成自述》,1864.8.7 被曾國藩處死,年四十二;自述的刪改與真偽成百年公案(見"爭議與敏感點")。
  • 幼天王洪天貴福走廣德、湖州,1864.10 於江西石城被俘,11.18 凌遲於南昌 ,年十六(虛歲;週歲十五,兩說並存);洪仁玕亦於 10 月被俘,11.23 凌遲於南昌。
  • 洪秀全屍體被湘軍掘出戮屍焚燬(細節待考)。
  • 曾國荃以首功封一等伯爵,不久稱病開缺回籍(1864 年內,日期諸說不一);其部破城劫掠之富,時論譏之("老饕"之譏待考)。
  • 湘軍鼎盛於此役,亦於此役後開始裁撤——兵權重、朝廷忌,曾國藩主動裁軍以自全,此節見《太平天國·總覽》。

親歷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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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曾國荃的傷:雨花臺四十六日,他左頰中洋槍,血流滿襟,裹傷督戰——圍城方主將差點死在離城牆四五里的營壘裡。
  • 瘟疫裡的圍城:1862 年大疫,湘軍營中"朝病夕死",曾國荃奏報字裡行間幾近絕望;曾國藩在安慶急令退兵,他不退。守城的人餓,圍城的人病,兩邊都在耗。
  • 洪秀全的最後日子:拒諫、不理突圍之議,帶頭食"甜露",臨終仍言上天請天兵。是宗教信念還是困獸之言,存世只有敵方轉述。
  • 李秀成的馬:突圍時他把自己的好馬讓給幼天王,自己騎劣馬,因而掉隊被俘(此細節流傳甚廣,出《李秀成自述》系統,原文待考)。被捕於城南郊方山(日期諸說不一)。
  • 戈登的槍:蘇州殺降後,常勝軍統帶戈登以擔保人身份自認失信,攜槍尋李鴻章理論不得見,辭統帶職,後雖復職,嫌隙不消(細節待考)——殺降成了中外輿論事件,"信"字上栽的跟頭比戰場上大。
  • 趙烈文的筆:破城後他在日記裡寫"老弱本地人民不能挑擔,又無窖可挖者,盡遭殺死"(原文待考)。他是曾國藩的幕僚,記的是己方軍隊——暴行最硬的證據,來自贏家自己人。
  • 十六歲的凌遲 洪天貴福被俘後供詞幼稚乞憐,仍被凌遲於南昌。刑及十六歲的末代"幼主",清廷要的是一個斬草除根的姿態。

戰場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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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城大圍疏:九十餘里城周,湘軍兵力從來圍不滿,靠的是控死幾個點——紫金山天保城、太平門外地保城、雨花臺、九洑洲江面——把"圍城"做成"斷路"。
  • 長江是圍城方的生命線:水師控江,糧彈不斷;守方失去九洑洲(1863.6.30)後,天京成了孤島。
  • 雨花臺距城四五里:解圍戰四十六日的絞肉點,壕壘對壕壘,地道對地道,尺度以丈計。
  • 破城靠地下:太平門地道,炸藥轟塌城垣二十餘丈——終局發生在一條地下幾十米的黑暗巷道里,不在牆頭。
  • 城破後的空間秩序完全崩塌:燒、殺、搶在九十餘里大城裡同時進行,趙烈文日記裡的大火與屍骸,是這座城作為戰場空間的最後狀態。

各方口徑

  • 清方當時:官修《平定粵匪方略》與曾國藩奏報系統,以"蕩平粵匪""克復金陵"立框架("粵匪""賊"為清方原始文獻稱謂);破城之功歸於湘軍,奏報中的殺傷數字("斃賊十餘萬")與屠掠實況之間的差距,當時即有幕僚日記留下另一份記錄。
  • 太平軍方:存世記述極少。核心是被俘後的《李秀成自述》《洪仁玕自述》——寫於囚中、經勝利者之手刪改刊行,本身就是殘缺且被過濾的一方之言;圍城與破城階段太平軍官兵自己的同期文字基本無存。另有英國人呤唎《太平天國革命親歷記》作為同情太平軍的外國旁觀者記述。
  • 後世敘事:辛亥前後革命黨人借太平天國作反清先驅敘事,孫中山自許承洪秀全之志(出處待考);1949 年後大陸史學長期以"農民起義"正面敘述,湘軍破城屠掠、蘇州殺降進入教科書敘事;近幾十年"曾國藩熱"與"中興名臣"敘事興起,屠城責任、殺降是非再度成為公共爭論——同一座城的陷落,在"破賊"與"屠城"兩種講法之間擺了一百六十年。

爭議與敏感點

  • 《李秀成自述》公案:曾國藩刪改後刊刻,原稿藏曾家,1963 年由曾氏後人在臺北影印公佈(年份與細節待考);刪改了什麼、為何刪改,爭論至今。
  • 李秀成"乞活"還是"偽降":自述中的自貶與勸曾國藩反清之語(此節有無及真偽待考),衍生"晚節不終"與"偽降待時"兩說,羅爾綱主偽降說——歷史人物定性的敏感點。
  • 破城死亡數字與定性:奏報"斃賊十餘萬"與趙烈文日記所載對老幼平民的殺戮並存;數字之爭背後是"戰果"與"屠殺"的定性之爭。
  • 蘇州殺降:責任在李鴻章個人、程學啟預謀還是清廷默許,各有史料支撐;清廷事後褒獎"所辦並無不合"(清方上諭口徑)。此事涉及中國傳統戰爭倫理中"殺降不祥"的紅線,亦是中西輿論衝突的早期樣本。
  • 洪秀全死因:病逝與服毒自盡兩說並存,"食甜露致疾"為衍生說法,均無直接醫證。
  • 幼天王之刑:對十六歲俘虜行凌遲,後世引為清廷酷刑之證;此為清方對未成年俘虜的處決。

資料與待考

已知主要資料:

  • 曾國藩奏稿、《平定粵匪方略》(清方官修)
  • 趙烈文《能靜居日記》(破城屠掠核心親歷記錄)
  • 《李秀成自述》《洪仁玕自述》(原稿影印本)
  • 呤唎(A. F. Lindley)《太平天國革命親歷記》
  • 羅爾綱《太平天國史》《李秀成自述原稿注》
  • 簡又文《太平天國全史》

待考事項:

1. 李秀成回援兵力口徑(二十餘萬/三十萬/六十萬各說出處)。 2. 雨花臺解圍戰日數(四十六日/四十四日)及起止農曆換算(同治元年閏八月二十日至十月五日)。 3. 曾國荃部進扎雨花臺日期(1862.5.30)與"距城四五里"的原始記載。 4. 1862 年大疫湘軍病亡比例奏報原文;曾貞幹病歿日期(1862.11)。 5. "進北攻南"太平軍損失數字(數萬/十餘萬各說出處)。 6. 蘇州殺降降卒被殺人數(約二萬/數萬)及地點記載;戈登與李鴻章決裂細節(攜槍、辭職、復職經過)。 7. 天保城失守日期(1864.2);地保城 1864.7.3 失守之原始記載。 8. 洪秀全死因諸說(病/服毒/食甜露致疾)的最早出處。 9. 破城奏報"斃賊十餘萬"原文(曾國藩《金陵克復全股悍賊盡數殲滅折》)與《李秀成自述》"城中三萬人"口徑核對。 10. 趙烈文《能靜居日記》屠城記載原文逐條核對(引用前必做)。 11. 《李秀成自述》字數(數萬/三萬六千餘/五萬)、原稿影印年份(1963 年說)與刪改內容。 12. 李秀成被俘日期與地點(方山);讓馬幼天王細節出處。 13. 幼天王被俘日期(1864.10,石城)與年齡口徑(週歲十五/虛歲十六);洪仁玕被俘、就刑日期。 14. 洪秀全屍體處置記載;曾國荃開缺回籍日期;"老饕"之譏出處。 15. 孫中山承洪秀全之志語的出處。 16. 破城大火延燒日數("七日不息"說)出處。 17. 曾國藩三路分進佈置的原始奏稿與函件;其令曾國荃後撤的往來函稿。 18. 洪秀全嚴詔催援的次數與措辭(《李秀成自述》原文)。 19. "讓城別走"之議與洪秀全"天兵多過於水"答語的自述原文。 20. 李秀成回援大軍冬衣糧彈不繼的記載出處。 21. 曾國荃孤軍頓城下所恃(水師糧道與李秀成分身蘇浙)在曾氏函稿中的自述。

本篇配圖為生成圖像,非史料照片;史實以正文與所注出處為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