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役檔案 · 江南江北大營攻防

清軍在天京城東孝陵衛、揚州外圍各扎一座大營，圍了七年；太平軍兩次出手，兩次打碎——第一次打碎後緊接著天京自毀，第二次打碎後綠營嫡系再無翻身。

戰役信息

參戰方

戰地環境

（1850 年代的大時局——清廷財政、湘軍興起、列強動向——見《太平天國·總覽》。）

金陵： 1853.3 太平軍克南京，改稱天京。明城牆周九十餘里，當時天下第一巨城（裡數口徑諸說不一）；城東紫金山設天堡城、地堡城要塞。江南大營扎孝陵衛，正在明孝陵旁、紫金山南麓，距城數里——欽差大臣的轅門就在"臥榻之側"。

揚州： 兩淮鹽運中樞，漕運咽喉。1853.4 太平軍一度克揚州（日期待考），旋成為江北大營對峙前線，城垣街市在七年拉鋸中反覆殘破。

鎮江： 天京下游門戶，長江、運河交匯於此；與瓜洲南北相對，鎖住漕運入江口。太平軍 1853 年據鎮江守至 1857 年底（棄守日期諸說不一），是整條圍困鏈上最硬的一環。

為什麼而打

淮北的捻一起就是十五年，那是北面的線；回到長江，戰爭在 1853 年春換了形狀。3 月太平軍克江寧、定都天京，進軍江南到此收官；從廣西一路尾隨了兩年的向榮沒有停步，定都同月即進抵城東，紮營孝陵衛（紮營確切日期諸說不一）——紫金山南麓、明孝陵旁，距城數里，欽差大臣的轅門支到了對手臥榻之側。太平軍分軍北取揚州（1853.4，待考），清廷命琦善督師江北，在揚州外圍立起另一座大營。

兩座大營釘在哪裡，是算過的。太平軍定都天京，等於把朝廷最富的東南財賦區放在嘴邊：蘇常的賦稅、兩淮的鹽利、運河的漕糧，全在這座城的東面與北面。孝陵衛扼天京東出蘇常之路，揚州扼北渡運河之路，鎮江、瓜洲卡著長江與運河交匯的十字口。兩營的職分即在此：扼住這兩條路，伺機會攻。

說是會攻，兵不夠。兩營初扎各約萬餘（各書口徑懸殊，諸說不一），而天京城垣周九十餘里、號當時天下第一巨城（裡數口徑諸說不一），紫金山上另有天堡城、地堡城兩座要塞——這點兵攻不動這樣的城，只夠扎住兩條路。清廷沒有第二個選項：綠營能野戰的家底大半在此，湘軍才剛在湖南草創。太平軍同樣騰不出手：定都兩個月後北伐出師，六月西征溯江而上，主力盡在外線，天京城下取的是守勢。

朝廷的決心掛在欽差的銜上：向榮督江南、琦善督江北，旨意裡只有一個"克"字；此後嚴旨迭下催攻，廷寄措辭一次重過一次。向榮回奏的賬只有兵、餉兩個字：城周九十餘里，萬餘人撒不滿圍城線，只夠扼要堵截、伺隙進攻（奏稿原文待考）——前線與中樞的分歧，七年沒合上過。

餉的邊界比兵的更硬。戰事第三年，戶部存銀不敷京師歲用（存銀數目待考），協餉常被本省截留，大營欠餉以月計，兵勇盤剝駐地。1853 年幫辦江北軍務的雷以諴在揚州仙女廟設局，向米行商鋪按值百抽一收"釐捐"——為江北大營籌餉的應急之法，此後半個世紀長成清廷最大新稅源。

天京城裡的決心，只在對方情報裡留下輪廓。《賊情彙纂》記定都之前，軍中曾有長驅北取燕京之議，楊秀清決意據金陵為根本（出自清方情報彙編，依據待考）——若屬實，這是定都時沒走通的另一條路，否決依據已無從查考。此後北伐、西征先於解近圍的次序，說明天京從定都起就被當作忍得住圍困的根本（此係從用兵次序推出，待考）。圍困方略城內七年有無爭論，未見記載。

於是誰也吃不掉誰：攻撲、劫糧、細作往來不斷，一圍七年。可兩營一日不破，天京的糧道與東線出路就一日懸於人手——圍困從來不是背景，是雙方都必須解決的存在本身。

作戰經過

戰損

• 兩破大營各役清軍死傷，清方奏報與太平方敘述差距極大，具體數字待考；1860 年大營潰散，數萬經制之兵作鳥獸散（潰兵數目口徑諸說不一）。
• 提督張國樑退丹陽，渡河落水死（日期諸說不一）；欽差大臣和春潰走，死於滸墅關（自盡或病故兩說，存疑）。
• 平民：揚州、鎮江、丹陽屢經兵燹；江南大營兵勇常年騷擾民間、設卡抽釐，民怨載於清人筆記（具寫法證待考）。
• ※ 清方：援杭的張玉良部入浙後沿途劫掠，杭人有"兵過於賊"之怨（清方記載，原文待考）。
• ※ 太平方：破圍東下過程中裹脅民眾隨行、揚州等地克城後的殺掠，清方文獻與地方誌多有記載（細目待考，注意其中多含清方稱謂與誇張）。

戰役影響

• 1856 年一破之後：太平天國軍事上到達巔峰，三個月內天京事變爆發——楊秀清被殺，韋昌輝旋誅，1857 年石達開出走（事變細節歸《太平天國·總覽》）。巔峰與自毀緊挨著，是本篇最重的一個對照。
• 1860 年二破之後：太平軍隨即東征蘇、常（細節另見《東征蘇常與上海之戰》），蘇南易手。
• 江南大營是清廷綠營嫡系最後的野戰重兵集團；其覆滅後，東南只剩湘軍可用，曾國藩於是年授兩江總督、督辦軍務（授官確切時序待考）——戰場主力與中樞軍權自此換人。

親歷細節

• 陳玉成的小舟：1856 年鎮江被圍，內外不通，陳玉成乘一葉小舟冒炮衝進鎮江城，約定夾擊時日——李秀成自述中記著這一幕（細節以自述原稿為準，待考）。
• 向榮之死：敗走丹陽後憂憤而病、或說自盡，兩說並存於清人記載——一破大營直接要了主帥的命。
• 張國樑：原名張嘉祥，天地會出身降清，驍勇為綠營之冠；丹陽兵敗渡河時溺死，身後民間筆記傳說極多（《江南春夢庵筆記》等，真偽雜糅，待考）。
• "圍魏救趙"的執行：李秀成以輕兵晝夜奔襲杭州（兵力數千，存疑），破城後不戀戰，聞援兵將至即撤，回師合擊——教科書式的調虎離山，全在時間上搶。
• 大營邊上的買賣：圍困七年，大營左近竟長出集市，軍民間、乃至兩軍間私相貿易（見清人筆記，出處待考）——長期圍困磨出的奇怪日常。

戰場空間

• 天京城垣周九十餘里，內外城、紫金山制高點、天堡城地堡城要塞——守方縱深極大，圍方只能靠壕牆鎖東、南兩面。
• 孝陵衛—淳化鎮一線：江南大營的核心陣地，紫金山南麓的崗地營壘群。
• 鎮江—瓜洲：長江與運河的十字口，誰拿住誰掐漕運。
• 烏衣—浦口：江浦走廊，滁州方向進入天京對岸的通道，二破江北大營的會戰地。
• 長壕：和春掘壕數十里圈城，壕、壘、卡構成靜態圍困空間——破壕靠多路同時佯動、集中一點。

各方口徑

• 清方當時記法：奏報與官書稱"賊""發逆"（清方稱謂，如《剿平粵匪方略》），向榮、和春的奏稿以"攻剿""防堵"措辭記圍困；破營則報"力竭""殉難"。
• 太平天國自己的記法：無官修戰史，詔書文書存世極少，兩破大營沒有留下系統的太平方戰報；主要一手敘述是李秀成被俘後所供自述，成於囚籠、經曾國藩刪改刊刻（原稿影印公佈很晚，時序待考）——這層來源性質特殊。
• 後世敘事的變遷：清代官書定調"發逆"之亂；民國轉為革命先聲，孫中山自許"洪秀全第二"（出處待考）；1950 年代正典化為農民起義敘事（羅爾綱體系）；當代史學再檢討——對雙方暴行、對"起義"框架本身都有重估，破圍作戰的軍事評價反而相對穩定。

爭議與敏感點

• 向榮、和春兩任欽差死因各有病死、自盡兩說，清方記載彼此矛盾，引用必標來源。
• 江南大營八年兩破的歸因：綠營腐敗欠餉說、太平軍機動優勢說、湘軍隔岸觀火說並存，各有依據與盲區。
• 雙方暴行的記載幾乎都出自對方文獻，※ 隨注只是起點，細節仍待逐條回查。
• 李秀成自述的刪改問題：凡引自述處，以原稿影印本為準，刪節涉及破營謀略處尤須比對。
• 傷亡與兵力數字在太平天國史料中整體可信度低，本篇寧缺毋濫。

資料與待考

已知主要資料：

• 李秀成自述（原稿影印本，破圍主敘述）
• 《剿平粵匪方略》、向榮奏稿、和春奏報（清方稱謂）
• 羅爾綱《太平天國史》、茅家琦主編《太平天國通史》、簡又文《太平天國全史》
• 清人筆記：張德堅《賊情彙纂》（清方情報彙編）、杜文瀾《平定粵寇紀略》、汪堃《寄蝸殘贅》等（待考篩選）

待考事項：向榮紮營孝陵衛確切日期；琦善卒年與江北各任欽差接替時序；兩營兵力各書口徑；1856 年再克揚州始末；向榮死因兩說出處；鎮江棄守與陷落日期；長壕裡數與"萬里長城"稱號出處；樅陽會議日期與與會名單；1860 年襲杭兵力、克城與撤城日期、五路合擊名單；二破江南大營確切日期（5.6 存疑）；張國樑溺死日期與細節；和春死因與死地（滸墅關）；曾國藩授兩江總督時序；李秀成自述原稿影印公佈時序；孫中山"洪秀全第二"語出處；張玉良部劫掠原文；雙方裹脅與殺掠例證逐條；大營旁集市貿易筆記出處；向榮、琦善欽差任命與歷次催攻嚴旨的上諭原文；向榮"扼要堵截、伺隙進攻"奏稿原文；咸豐三年戶部存銀數目；雷以諴仙女廟抽釐的原始章程與為江北大營籌餉的始末；《賊情彙纂》所載北取燕京之議的原始依據；兩營欠餉月數的奏報記載；北伐、西征先於解近圍的用兵次序所示天京定位（結構性推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