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役檔案 · 龍潭戰役

蔣介石剛下野、寧漢正對峙，孫傳芳六萬大軍趁虛夜渡長江，撲到南京眼皮底下的龍潭——七天血戰，渡江之敵幾乎全滅；南京政權最接近覆滅的一次，也是孫傳芳最後的一把梭哈。

戰役信息

參戰方

戰地環境

1927 年 8 月的南京政權內外交困：蔣介石 8.13 下野，寧漢對峙未解，徐州新敗；孫傳芳收拾殘部於江北，看準了這個空檔。龍潭在南京、鎮江之間，滬寧鐵路穿境，棲霞山、青龍山夾江成隘——渡江成功即可東西掐斷滬寧線、直薄南京。

為什麼而打

鄭州會師沒有把革命陣營重新拼起來（見《河南之戰（1927）》）。四一二上海清黨、寧漢各立中央之後，七月十五日武漢也走到"分共"這一步——寧漢之間最大的政治分歧就此消失，對峙卻還在。八月的南京雪上加霜：徐州新敗，八月十三日蔣介石通電下野，寧方群龍乏首，主力又西調以對武漢。北伐打了一年打出來的長江下游，此刻防務最薄。

江北有人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孫傳芳自滬寧失守後收拾殘部於江北——江西葬送了他的主力（見《南昌之戰（1926）》），閩浙蘇先後易手，五省聯帥只剩番號。這一年他一直在等一個回江南的機會，八月的空檔就是那扇機會窗，而且明擺著不會再開第二次：寧漢一旦妥協，南軍騰出手來，江北殘部就再沒有下注的本錢。不賭此時，更待何時。他看得見的東西都登在報上：徐州敗績、蔣氏下野、主力西調；他看不見的是海軍艦隊站在哪一邊——這場賭局在他下手之前已經定好了輸贏，只是他還不知道。他下決心傾巢夜渡的會議與日期，未見記載（待考）。

下手的地點選得準。龍潭在南京、鎮江之間，滬寧鐵路穿鎮而過，棲霞山、青龍山夾江成隘——在這裡渡江得手，東西可掐斷滬寧線，直薄南京。孫軍約六萬人傾巢而出，賭注的性質開局就寫明瞭：船少，江面隨時可能被封，勝則復得江南，敗則無歸路。

兩邊的誤判在同一周裡先後現形。南京方面沒有算到孫傳芳敢傾巢夜渡——主力西調之後，當面只有第一路一部，倉促應戰。孫傳芳賭的是寧方無首、無援、無暇，三樣各中一半：何應欽、李宗仁、白崇禧確實無人統屬，卻在戰場上自行協同了起來；而他漏算的最重一筆是海軍——艦隊此時倒向寧方（經過待考），江面一封，渡過去的六萬人就成了背水孤軍。

兩邊的家底同樣寫在物質上。孫軍的命門是船：六萬人、一條江，湊到的民船隻夠分批夜渡，重裝備過江無幾，彈藥糧秣全繫於渡口一線——這條線攥在海軍手裡，不攥在他手裡。寧方的家底是鐵路：當面兵力單薄，翻盤的本錢在滬寧線上——白崇禧自滬率部且行且收兵乘火車西返，何應欽、李宗仁兩路收攏，七天裡湊出三面合圍。孫傳芳內部對傾巢渡江有無異議，現存記載未見（待考）；寧方群龍乏首，連臺面之爭都談不上，協同是戰場上長出來的，不是南京定出來的。

八月二十五日夜，孫軍自望江亭等處多點登船，乘夜渡江。其實孫傳芳有一條不渡江的路：北投奉張，寄人籬下——這條路他後來走了，但那是在龍潭之後、六萬人覆滅之後。對南京，龍潭一失則首都不保、北伐成果一朝盡喪；對孫傳芳，這一夜之後再無五省。沒有退路的遭遇，雙方都押上了全部。

作戰經過

戰損

• 孫軍：陣亡溺斃以萬計、被俘三萬餘（口徑諸說不一）——五省聯軍的最後本錢一役輸光。
• 國民革命軍：傷亡近萬（口徑諸說不一），第一路軍與第七軍損失均重。
• ※ 平民：龍潭鎮區七日戰火、鎮民流離，江面浮屍經旬（地方記載待考）。

戰役影響

• 南京政權度過存亡線；譚延闓賀何應欽聯"指揮若定安危繫於一戰"一類時評（聯語文本待考）道盡此役分量。
• 桂系（李、白）戰功坐大——寧方內部權力格局重排，蔣 1928 年復出後與桂系的恩怨由此加深（接蔣桂戰爭）。
• 孫傳芳北投奉系寄食，1935 年在天津被施劍翹刺殺（為父報仇案，社會轟動，一筆帶出）。
• 寧漢對峙以"寧方打了大勝仗"改變氣壓，9 月寧漢合流。

親歷細節

• 白崇禧的火車：在滬聞警，徵調機車沿滬寧線且行且收兵，一路開回戰場——"小諸葛"之名的成色一戰。
• 江面的船：渡江容易回江難——海軍一轉向，六萬人的退路只剩泅渡；江面浮屍與被俘者的比例，寫盡背水一戰四個字。
• 孫傳芳的望遠鏡：江北岸督戰、眼看渡江兵團覆滅而無船可援——五省聯帥的最後一幕是隔江旁觀。

戰場空間

• 江岸—鐵路—山隘三層空間：渡口灘頭、龍潭車站、棲霞山制高點，得失互為因果。
• 海軍艦炮的"第三方火力"：江面火力線切斷南北，是戰役的空間開關。
• 夜渡與晨襲：本役開局是經典的敵後多點滲透樣本。

各方口徑

• 國民革命敘事：北伐存亡一戰、以少勝多的經典；何、白、李三人各自的回憶錄裡主角各不相同——同一場勝仗三份首功，派系書寫的活標本。
• 孫方與北洋餘論：記為"氣數已盡"的末路一搏；孫傳芳晚年禮佛不談兵。
• 後世：軍史中評價極高而大眾知名度低——被四一二、寧漢分裂的政治敘事夾在中間的一場純軍事決戰。

爭議與敏感點

• 首功之爭（何應欽按兵說、白崇禧夾擊說、李宗仁主持說）——三方回憶對讀，並列不裁。
• 俘虜三萬餘的處置去向（收編與遣散，待考）。
• 海軍倒向的內幕與代價（此數存疑）。

資料與待考

資料：李宗仁回憶錄、白崇禧訪問記錄、何應欽《八年抗戰與台兒莊》前傳部分（書目待考）；《北伐戰爭史料》；南京地方誌。

待考事項：孫傳芳渡江決策的會議與日期；孫軍內部對傾巢渡江有無異議；雙方兵力傷亡與俘虜口徑；車站易手次數；海軍參戰經過；譚延闓賀聯文本；俘虜處置；施劍翹案一筆的準確表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