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役檔案 · 八里橋之戰(含張家灣之戰)
1860 年 9 月 21 日,僧格林沁以蒙古馬隊為核心的清軍主力,在通州城西一座石橋上正面衝擊英法聯軍的火炮與步兵方陣,衝鋒在近代火網中覆沒——此戰之後北京無兵可守,咸豐帝北走熱河。
戰役信息

| 項 | 內容 |
|---|---|
| 時間 | 1860.9.18 張家灣之戰;1860.9.21 八里橋之戰 |
| 地點 | 直隸通州:張家灣(城南運河碼頭鎮)→ 八里橋(城西永通橋,通惠河上) |
| 所屬 | 第二次鴉片戰爭 · 1860 年聯軍北上之役(大時局見《第二次鴉片戰爭·總覽》) |
| 清方 | 科爾沁親王僧格林沁所部(蒙古馬隊為核心),合勝保、瑞麟等部 |
| 英法聯軍方 | 法軍統帥孟託邦(Cousin-Montauban)、英軍統帥格蘭特(Hope Grant),聯軍先頭約六千人 |
| 結果 | 張家灣、八里橋連敗,清軍主力潰散;次日咸豐帝自圓明園北走熱河(日期口徑諸說不一),聯軍進逼北京 |
參戰方
| 項 | 清方 | 英法聯軍方 |
|---|---|---|
| 兵力 | 萬餘至三萬(各口徑懸殊,後世研究多取低值,待考);核心是隨僧格林沁轉戰多年的蒙古、察哈爾馬隊 | 投入八里橋方向約 6,000,以法軍為主,英軍一部(英方在左/右翼的具體部署待考) |
| 步兵火器 | 鳥槍、抬槍與弓矢刀矛冷熱混編 | 線膛槍(米涅式),射速與射程全面佔優 |
| 火炮 | 舊式前膛炮,架退式、不能靈活瞄準 | 野戰炮、阿姆斯特朗後膛炮(英軍,待考)、康格里夫火箭;對付密集衝鋒用葡萄彈 |
| 機動 | 馬隊是唯一的野戰機動力量,訓練與養馬都靠蒙古各旗徵調 | 步炮協同的方陣,炮兵可在馬隊衝擊距離內多次齊射 |
| 體制 | 前敵指揮與京師決策脫節:談判、扣人、開戰三事幾乎同時發生,號令出自不同層級 | 額爾金、葛羅兩全權與孟託邦、格蘭特兩統帥現場決斷 |
戰地環境

(1860 年的大時局——英法同盟、清廷兩線作戰、俄美"調停"隨行——見《第二次鴉片戰爭·總覽》。)
從北塘到北京的一條直線。 1860.8 聯軍自北塘登陸、陷大沽、佔天津(見《大沽口三戰》)之後,沿北運河—通惠河走廊西進:張家灣是運河北端碼頭鎮,再西過通州城,出城西八里過八里橋,橋西即是一馬平川直抵北京朝陽門。僧格林沁自大沽敗後收攏主力,就擺在這一線。
通州。 京師糧倉,漕運終點。聯軍逼近時,朝議在"戰"與"和"之間反覆搖擺,談判代表與統兵大員各行其是——城還沒見到敵人,自己的命令系統先亂了。
為什麼而打
大沽的第三仗打完,北京前面就只剩一條路。僧格林沁自大沽敗後收攏主力,擺在北運河—通惠河這條走廊上——這不是他選的好戰場,是北京城外最後一塊能列陣的地方。
通州是京師糧倉、漕運終點,而朝議還在"戰"與"和"之間搖擺——聯軍逼近時,談判代表與統兵大員各行其是,城還沒見到敵人,自己的命令系統先亂了。9 月 14 日,怡親王載垣、兵部尚書穆蔭在通州與英法代表談判,接受了聯軍大部分條件,卻卡在"公使親赴北京向皇帝面遞國書"一節上(破裂的確切條款口徑諸說不一):對清廷這是禮制與國體,對英法這是非爭不可的面子,一條談不攏,其餘的全部作廢。
兩邊的算盤就此錯位。1859 年大沽之勝的記憶還在,朝廷認定野戰尚有一搏之力;聯軍一方,額爾金、葛羅兩全權與孟託邦、格蘭特兩統帥現場決斷,要的是帶著炮隊進北京換約。9 月 18 日,英方談判代表巴夏禮率使團再赴通州,被僧格林沁部扣押,連英法人役共 39 人(人數口徑諸說不一),械送北京刑部(下令出自僧格林沁、載垣還是北京旨意,待考)——談判桌上的人轉眼成了囚犯。這 39 人後來有 20 餘人死於囚所(人數口徑諸說不一),一個月後成為聯軍焚園報復的直接口實(※ 火燒圓明園及其決策過程見《第二次鴉片戰爭·總覽》,詳見總覽)。扣押當日,張家灣方向開戰;9 月 21 日,聯軍推進至八里橋,僧格林沁以全部主力迎戰——北京城下最後一仗由此開打。
決戰的決定是在什麼家底上做的,得把兩本賬擺開。清方手裡的精銳,是僧格林沁轉戰多年、從追堵太平軍北伐的戰場上帶出來的蒙古、察哈爾馬隊,萬餘至三萬(各口徑懸殊,後世研究多取低值,待考);通州倉裡有漕糧,火器卻是數十年不變的舊式前膛炮,與鳥槍、弓矢混編;各省勤王之兵奉調而未至(奉調與到防情形待考)。朝廷敢戰的底氣是 1859 年大沽那一勝,盲區也在這一勝——相隔一年,對手手裡的槍炮已不是同一代。聯軍那一邊同樣有邊界:兩萬遠征軍懸在海運線的末端,從北塘到通州,一路打一路等,9 月 18 日後停頓三日再進,等的是炮隊與糧彈從天津方向跟上(停頓緣由出聯軍方面記載,待考)。朝堂上也不是沒有另一種聲音:自天津開議,主撫者始終爭以條約了局,僧格林沁主戰,廷議隨前線奏報在戰和之間反覆(廷臣戰和奏對的記載待考)。談判一破、使團一扣,主撫的路就斷了——再開議,已是在北京開門之後。
這一仗本可以不在此時此地打:天津失守後,北京並非沒有縱深後撤、避其炮鋒的選項。但使團已扣、談判已破,皇帝就在幾十裡外的圓明園——對清廷來說,這一仗不打,就再沒有什麼擋在聯軍與北京之間了。
作戰經過

| 階段 | 時間 | 要點 |
|---|---|---|
| 談判與破裂 | 9.14–9.17 | 載垣、穆蔭通州談判;面遞國書之爭使談判擱淺(確切破裂點待考) |
| 扣押使團 | 9.18 | 巴夏禮使團 39 人在通州被扣(下令層級:僧格林沁奉旨抑或自行決斷,待考);同日張家灣之戰爆發 |
| 張家灣之戰 | 9.18 | 清軍迎戰聯軍先頭部隊,敗退,退向八里橋一線(具體接戰過程與雙方兵力待考) |
| 八里橋會戰 | 9.21 | 僧格林沁以蒙古馬隊為核心全線列陣,勝保、瑞麟分統各部;馬隊對聯軍炮兵陣地與步兵方陣反覆衝鋒,在火箭、葡萄彈與線膛槍火力下人馬成片倒斃,仍衝鋒至近距離,終至覆沒;勝保負傷(傷情待考);清軍全線潰散 |
| 戰後 | 9.22 起 | 咸豐帝北走熱河(日期口徑諸說不一);聯軍兵臨北京城下,10 月入城(詳見《第二次鴉片戰爭·總覽》) |
戰損

- 清方:陣亡數字無可靠統計,常見說法自千餘至數千不等(清方奏報/後世研究口徑懸殊,諸說不一);蒙古馬隊精銳經此一役基本打光。
- 英法聯軍方:法方記載陣亡個位數(此數存疑),英方傷亡亦極微;聯軍方面合計死傷數十人的口徑通行(確切數字與英、法分列待考)。
- 無論取哪套口徑:這是整場戰爭中雙方交換比最懸殊的一戰,也是清軍對外作戰中主力野戰兵團覆沒最快的一次。
- 平民:張家灣、通州一帶戰後遭聯軍與潰兵雙重劫掠(具體記載待考)。
戰役影響
- 北京防務真空。聯軍 10 月兵臨城下,安定門不戰而開(過程待考),留守的恭親王奕訢出面議和,10 月下旬籤《北京條約》(細目見《第二次鴉片戰爭·總覽》)。
- 使團 39 人中倖存者在 10 月初獲釋(獲釋日期諸說不一),屍體交還與死因確認直接刺激了額爾金的報復決定——※ 火燒圓明園,見總覽。
- 僧格林沁革爵留任(處分細目待考),殘部退往南苑一帶收攏。此後清廷對英法不再言戰,全力轉向"借師助剿"太平天國的方向。
- 咸豐帝再沒回北京,次年 8 月死於熱河行宮。
親歷細節

- 馬隊的衝鋒:法軍隨軍人員記述蒙古騎兵頂著炮火衝到距方陣極近距離,人馬死傷枕藉仍不退(具體記述者與原文待考)——這些記述是"勇敢"二字在敵方筆下的直接出處。
- 火箭與馬:聯軍施放康格里夫火箭,戰馬受驚,部分馬隊未接敵先自亂(出自聯軍方面記述,待考)。
- 勝保:八里橋陣上負傷(傷在何處、程度待考),此人前一年剛在大沽之役後反對僧格林沁輕敵(記載待考),此戰後成為京城議和與勤王之間奔走的人物。
- 巴夏禮在囚:從談判桌直接進刑部大牢,戴鐐受審(他在獄中是否受刑,英方自述與中方記載有出入,待考);10 月獲釋後他是力主報復最烈的人之一。
- 孟託邦的猶豫:法方記載孟託邦對兵臨北京後的局勢並無把握,焚園決定中法軍參與程度的爭議由此而來(詳見總覽,孟託邦自述待考)。
戰場空間

- 八里橋本名永通橋(始建年代待考),三孔石拱橋,跨通惠河,因距北京八里得名(地名由來的確切里程起算點待考);橋本體與"八里橋"地名今存北京通州。
- 橋是唯一的通道節點:橋東是通州方向的來路,橋西平野直達京師,無第二道可守的地形——會戰空間被壓縮在橋頭到兩翼的幾公里正面。
- 張家灣在通州城南,運河碼頭市鎮,街巷與河埠構成另一尺度的接戰空間。
- 北塘—大沽—天津—張家灣—八里橋—北京,整場 1860 年之役是沿一條水路軸線逐點推進,每個點一篇(大沽見《大沽口三戰》)。
各方口徑
- 法方:此戰在法國叫"Palikao 之戰"(Bataille de Palikao)——"Palikao"即"八里橋"的音譯。孟託邦 1862 年被拿破崙三世封為"八里橋伯爵"(Comte de Palikao,年份待考),法國議會審議隨爵位授予的年金時遭到反對派抨擊,留下大意是"一場不值得年金的勝利"的譏評(原語待考);封爵與年金之爭使此戰在法國政治記憶裡的名聲始終尷尬。法軍隨軍記述(軍官、翻譯官回憶錄多種,具體書目待考)則對蒙古馬隊的衝鋒留有相當篇幅,多承認其勇敢。
- 英方:在英軍記述中此戰相對邊緣,是 1860 年遠征最後階段的一次會戰,格蘭特的戰報與隨軍記者報道均將其作為聯軍行動的一部分處理;英方敘事真正的重心不在戰場,而在巴夏禮使團被扣、受囚、獲釋與 20 餘人的死亡——這條線直接通向額爾金的焚園決策,是英方此後為火燒圓明園辯護的核心依據(※ 見《第二次鴉片戰爭·總覽》)。
- 中方:近代敘事中的原型場景之一——"騎兵對近代火器"的代差畫面,常被引為舊時代武備謝幕的標誌,僧格林沁與其蒙古馬隊由此成為"最後的大規模騎兵衝鋒"的代名詞。近年研究對參戰兵力數字、戰鬥實際過程與交換比有再檢討(具體成果待考),傾向壓低清軍兵力、細化衝鋒被火力阻斷的過程,但"代差"的基本判斷未變。
爭議與敏感點
- 兵力懸殊的口徑:清軍萬餘至三萬的說法差三倍,聯軍"約六千"亦僅指八里橋一線投入者。各方兵力數字來源不同。
- "騎兵衝火網"的記憶風險:此戰最容易被寫成戲劇化的代差奇觀。雙方記述中的核心是"反覆衝鋒、在火網中覆沒"。
- 扣押使團的責任鏈:下令扣人的決策出自僧格林沁、載垣還是北京旨意,各書記載不一(諸說不一)。此事在英法敘事中定性為"背信棄義"並作為焚園口實,在中方敘事中長期少被正面處理——各方口徑的第 1、2 條已分述,定性分歧本身在此並列。
- 使團死難與焚園的因果:英法方面以 39 人中 20 餘人死於囚所為焚園的直接理由;中方敘事強調焚園為侵略暴行。兩說並存,不互相取消(※ 焚園本身歸總覽處理)。
資料與待考
已知主要資料:
- 法方:孟託邦相關戰報與自述、法軍隨軍軍官與翻譯官回憶錄(書目待考)、法國議會關於"八里橋伯爵"年金案的辯論記錄
- 英方:格蘭特戰報、巴夏禮相關著述與傳記、隨軍記者報道(書目待考)
- 中方:《籌辦夷務始末·咸豐朝》、僧格林沁奏報、近年關於八里橋之戰的再研究(茅海建等學者相關論述,具體篇目待考)
待考事項:談判破裂的確切條款;扣押使團的下令層級;使團 39 人的人數構成與死難人數口徑;獲釋日期;張家灣之戰的過程與雙方兵力;八里橋清軍兵力各口徑來源;勝保負傷細節;瑞麟部在八里橋的位置與表現;聯軍傷亡的英、法分列數字;阿姆斯特朗炮是否用於八里橋;孟託邦封爵年份與議會年金案原文;咸豐北走日期;永通橋始建年代與"八里"里程起算點;張家灣、通州戰後劫掠的具體記載;法軍隨軍記述馬隊衝鋒的書目與原文;決裂後京師決戰諭旨的文辭與日期;各省勤王兵奉調與到防情形;聯軍 9.18 後停頓三日的緣由記載;廷臣戰和兩議的奏對記載。
本篇配圖為生成圖像,非史料照片;史實以正文與所注出處為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