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役檔案 · 旅順圍城戰（1904–05）

五萬俄軍守一座修在中國土地上的要塞，日軍第三軍用三個總攻和一座 203 高地的屍山，在城下填進五萬餘人——而這座城十年前剛被同一支國家的軍隊屠過一次。

戰役信息

參戰方

戰地環境

（日俄戰爭的大時局——滿韓交換破裂、俄軍佔東北不撤、清廷局外中立——見《日俄戰爭·總覽》。）

旅順是李鴻章經營北洋水師的基地，1894 年甲午之戰失陷於日軍，旋遭屠城，屍骸葬於白玉山下萬忠墓（1896 年清政府立）。1898 年俄國租借旅大，把要塞重修一遍——到 1904 年，這座城在十年內第三度成為戰場，守城的換了俄國人，攻城的還是日本人，城和城下的人還是中國人的城、中國人的人。城內及周邊的中國居民在圍城中被徵發、驅離，捲入炮火；其處境的系統記載待考。※

為什麼而打

這場仗的起因不在旅順，在 1900 年。庚子事變時俄國以"護路"為名出兵十餘萬佔領全東北，1902 年與清政府訂《交收東三省條約》承諾分期撤軍，到期卻一再爽約，反增兵據守（爽約次數與條款細節待考）。日本的賬記更久：甲午戰後"三國干涉還遼"，被迫吐出遼東；兩年後俄國自己租下旅大、把鐵路修進遼東半島——這口氣日本記了十年。1902 年英日同盟成立，東京有了後盾；日本對俄交涉的底牌是"滿韓交換"——承認俄國支配東北，換取俄國承認日本獨佔朝鮮。談判拖到 1904 年初破裂，開戰決意定於 2 月初的御前會議。2 月 8 日夜，日本魚雷艇偷襲旅順港外的俄太平洋分艦隊，2 月 10 日宣戰（夜襲與宣戰先後歷來有議）。至於戰場的真正主人——大清在開戰第四天頒佈"局外中立"諭旨，把遼河以東劃作交戰區，在自家國土上給兩個交戰國劃好了戰場。

旅順是第一處非拔不可的釘子：要塞卡在遼東半島南端，釘在日軍戰線的側後，太平洋分艦隊困在港內是懸著的刀——不拔掉它，滿洲軍主力不敢全力北上。而日軍的全局要求是速決：俄國靠西伯利亞大鐵路單線輸血，拖得越久，遼瀋方向的俄軍越多。於是第三軍專任攻城，總司令部屢次限期（限期文電待考）；攻城炮不足，11 月起自本土海岸炮臺拆運二八〇毫米榴彈炮（拆運細目待考）。俄軍的算盤正好相反：寄望要塞長期牽制，守到波羅的海艦隊抵達、陸上集結完畢（指揮層分歧細節待考）——波羅的海艦隊 10 月才啟航，"守到"的前提懸在半年之後。一邊拿人命換時間，一邊拿時間換援軍——同一座要塞，兩份相反的時間表。

這座城還有一層兩邊都不算的賬：1894 年甲午之役，日軍破旅順後屠城，屍骸葬於白玉山下萬忠墓；1898 年俄國租借旅大，把要塞重修一遍。到 1904 年，十年之內這座城第三度成為戰場——守城的換了俄國人，攻城的還是日本人，城還是中國人的城。

導火索落在 1904 年 8 月：南山、得利寺兩戰切斷旅順與遼陽俄軍的聯繫，要塞孤懸；8 月 19 日第三軍發起第一次總攻。

本可以不打嗎？港內艦隊本可早早突圍，俄軍主力本可在合圍收緊前全力解圍——兩次突圍受挫、一次解圍被擊退之後，要塞的命運就只剩時間問題。強攻在日軍內部也不是沒有異議：圍而不攻、待其自斃的主張始終存在（記載待考），第三次總攻前夕，參謀次長兒玉源太郎親赴軍中督戰（介入時序待考）。清廷朝堂上另有過一議：聯日拒俄、乘隙收回東北（倡此議者與奏議出處待考）——朝廷最終選的，是在自家國土上旁觀別人決戰。

作戰經過

戰損

• 攻方：圍城戰傷亡約 5.9 萬（日方口徑，含戰病死與否的邊界待考）——相當於把一個軍打掉大半再補上。
• 守方：傷亡約 3 萬餘、被俘 3 萬餘（含傷病員，俄方與各研究口徑諸說不一）。
• 太平洋分艦隊（旅順支隊）全滅：艦艇或沉於港內，或降後移交。
• 中國平民：城內與城郊居民死於炮火、徵發、流離者，無統計。※

戰役影響

• 滿洲戰場南翼的懸刀解除，第三軍北上，趕上了奉天會戰。
• 斯特塞爾戰後被俄國軍事法庭判處死刑、後減刑（審判與減刑始末待考）；史密爾諾夫等將領對投降責任的互相指控鬧了多年（始末待考）。
• 乃木希典攜兩個兒子戰死的喪痛歸國（長子乃木保勝死於南山、次子乃木保典死於 203 高地，細節待考），作"爾靈山"詩（203 高地諧音），自述類於"一將功成萬骨枯"（詩文原文待考）。1912 年明治天皇大葬日，乃木夫婦殉死。
• 旅順要塞作為戰利品移交日本，後成"關東州"首府。

親歷細節

• 203 高地的名字：海拔 203 米，俄軍叫"高山"，日軍稱"爾靈山"（取 203 諧音，乃木詩中用字，說法待考）。攻山前軍官收到的訓令是佔領它"以觀察港內"——一句話，填進去一萬人上下的傷亡（數字存疑）。
• 乃木兩子：父為軍司令官，兩子先後死在自己指揮的戰線——長子死於南山、次子死於 203 高地。乃木戰後請罪求死，明治天皇不許。這段後來在軍國敘事裡被做成"忠君"的標本，他本人留下的詩句卻更接近"萬骨枯"的自況（詩文待考）。
• 康得拉欽科：俄軍防禦體系的實際支柱，堡壘群之間奔走督戰，12 月中彈戰死（具體日期與地點待考）——他死後，要塞的防禦意志明顯鬆動，半個多月後即開城。
• 被圍困的城裡：中國居民與俄軍後勤伕役的混處、糧食配給中的先後、炮擊下的躲藏——記載零散，待考。※
• 兩次之間：城裡有人記得 1894 年——十年前的屠城與今日的圍城，親歷者兩代同城的口述材料待查。

戰場空間

• 要塞不是一座城，是一圈山：東部堡壘群、二龍山、松樹山、望臺、203 高地……每個制高點是一個獨立絞肉點。
• 攻防的空間語法是垂直的：近迫作業、對壕、胸牆、鐵絲網、探照燈與夜襲——十年後歐洲的塹壕戰在這裡提前演習。
• 203 高地的價值不在高地本身，在"看見"：站上它，港內艦隊就成了炮鏡下的靶子——觀測、引導、吊射，一個校射回路決定了一支艦隊的命運。
• 白玉山上下疊著的兩座紀念物：山下是 1896 年清政府立的萬忠墓，葬甲午屠城死難者——中國人在自己土地上祭自己的死難者；山上是 1909 年日本建的"表忠塔"，祭日俄戰爭日軍死者——後來的佔領者在同一座山上祭他們的戰死者。兩場戰爭、兩種死法、兩套記憶，在同一座山上下疊著。這是"來時之路"全線最重的地點之一：山還是那個山，立碑的換了人。

各方口徑

• 日方："旅順"與"203 高地"是明治軍國敘事的核心聖詞，"肉彈""忠勇"的教科書材料即出於此；戰後建表忠塔、乃木神社，戰死者入靖國。攻城戰的慘烈也被讀成"日本精神"的證明。
• 俄方：以斯特塞爾為替罪羊（死刑後減刑），以康得拉欽科為真英雄；要塞之失與艦隊之亡被視為帝國腐朽的實證，直接餵給 1905 年革命（各時期表述待考）。
• 中方：這場仗在中國的通史裡常以一句"日俄在我領土上開戰"帶過；旅順一城之內，甲午屠城與俄日鏖戰兩個記憶層疊壓，民間記憶遠厚於官方敘事（口述與地方文獻待查）。
• 世界史的位置：近代要塞攻防戰的最大樣本——鐵絲網、機槍、迫擊炮雛形、對壕作業在此集中亮相，歐洲觀戰武官逐條記錄，要塞還能不能守、步兵衝鋒還能不能用，各國參謀部從這裡開始爭到 1914 年（觀戰報告存藏待考）。

爭議與敏感點

• 開城的責任：斯特塞爾投降時被俘官兵中尚有相當可戰之員，"提前投降"還是"力竭而降"，俄國國內吵了多年（軍事法庭判決與各方回憶錄待考）。
• 傷亡數字：日方口徑 5.9 萬與各研究數字的邊界（是否含病員、是否含外圍作戰）待逐篇核對。
• 乃木希典的形象：日方敘事的"軍神"、其本人的"萬骨枯"自況、中方視角的攻城者——三層不可合一。
• 白玉山上下疊碑的空間意象，集中呈現了戰場遺址與佔領紀念的並置。

資料與待考

已知主要資料：

• 日本防衛廳戰史室《戰史叢書》旅順攻城戰卷（日方官修）
• 俄方參戰者回憶錄：史密爾諾夫等守城將領著述（版本待考）；俄國軍事法庭審判記錄（待查）
• 乃木希典詩集與傳記材料（詩文原文待考）
• 旅順地方誌、萬忠墓與表忠塔的建置檔案（待查）

待考事項：守軍與攻軍的兵力口徑；各次總攻日軍傷亡；康得拉欽科戰死日期與地點；斯特塞爾審判與減刑始末；"爾靈山"詩與"一將功成萬骨枯"相關詩文原文；乃木兩子戰死細節；太平洋分艦隊坐沉艦艇細目；圍城期間旅順中國居民處境的系統記載；白玉山萬忠墓（1896）與表忠塔（1909）建置檔案；歐洲觀戰武官關於旅順攻防的報告存藏；1904 年 2 月御前會議開戰決議的記錄；總司令部限期攻城的往來文電；二八〇毫米榴彈炮自本土海岸炮臺拆運細目；波羅的海艦隊啟航日期與俄方"守到援至"的內部爭論；日軍內部"圍而不攻"主張的記載；兒玉源太郎赴旅順督戰的時序與分工；清廷內部聯日拒俄之議的倡議者與奏議出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