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役檔案 · 台澎戰事（基隆 · 淡水 · 澎湖）

法國遠東艦隊想拿台灣當議和的籌碼，先打基隆、再犯淡水、後佔澎湖，拖了十個月——淡水一仗被趕下海，基隆城拿在手裡卻始終出不了城，最後艦隊司令孤拔病死在他自己佔下的澎湖。

戰役信息

參戰方

戰地環境

（1880 年代的大時局——法國圖越南、清廷顧此失彼、馬尾江上一戰定臺海——見《中法戰爭·總覽》。）

台灣：隔著一道海峽的孤島戰場。 1884 年台灣尚屬福建省，建省是打完這一仗之後的事（1885.10，待考）。馬江一戰福建水師沒了，台灣與大陸之間就只剩一條被法艦看住的海峽——守臺從開始就是守孤島。

北台灣的煤與港。 基隆有煤礦，是當時遠東少有的輪船燃料來源，法軍打基隆第一層動機就是煤；淡水（滬尾）是臺北的門戶港，溯淡水河可通艋舺、大稻埕。兩處都不大，但一處連著燃料，一處連著首府，法軍的選擇很清楚。

島上的人。 北部山區多瘴雨，冬季陰雨連綿，工事泡在水裡；島上兵源靠本地招募的土勇、民團補充，熟地形、耐瘴癘——這是守方手裡少數幾張牌之一。

為什麼而打

上一篇《越北陸戰》寫到山西、北寧連敗，清廷一面換掉軍機處全班，一面由李鴻章在天津簽下《李福協定》，答應把清軍撤出北圻——仗本該到此為止。但撤兵期限各執一詞，1884 年 6 月觀音橋（北黎）一場衝突，和局破裂；法國索賠鉅款，清廷拒賠，上海談判桌上賠款的口子始終不肯開（談判細節待考）。巴黎於是決定拿一件"擔保品"：佔一塊清廷心疼的地方，逼對方回到談判桌前。

為什麼是台灣。基隆有煤礦，是當時遠東少有的輪船燃料來源，艦隊自己要用，拿走也等於掐住別人的補給；基隆港之外，溯淡水河可通艋舺、大稻埕，直指臺北府城。一座煤港、一條入府的水道，地方不大，分量剛好夠當籌碼。孤拔的原案比這大得多——率艦隊北上直搗渤海、威脅京津——法國政府否決了，命他就地取台灣（決策細節待考）。巴黎要的是質押，不是第二戰場。

清軍這邊，劉銘傳 7 月剛渡臺督辦軍務（到臺日期諸說不一），手裡兵少將舊，全臺守軍約兩萬上下（口徑不一，此數存疑），福建水師自顧不暇。他面對的題目從一開始就是：基隆和臺北，只能保一個時保哪個。

8 月 4 日，利士比率三艦抵基隆外海索地，不遂；次日炮毀基隆炮臺，陸戰隊登陸，被曹志忠、章高元等部打了回去——臺海第一仗，守方贏了。誤判在兩邊同時發生：法方以為炮臺一毀、陸戰隊上岸即可定局，一挫之下仍不改估價；清方則有人以為這一挫足以讓法軍知難而退。8 月 23 日馬江一戰福建水師覆滅，海上再無顧忌，9 月底法軍分兵再犯：孤拔自取基隆，利士比攻淡水。這一回劉銘傳棄了基隆，把兵收縮到臺北與淡水——朝廷有旨不許棄地，他照棄。

馬尾敗報到京，朝廷下諭對法絕和、一意主戰，東南疆臣奉旨籌防（主戰諭旨的文辭與日期待考）；巴黎給孤拔的訓令則把這場仗限定得很死——取擔保品，不擴大，陸軍不添兵（訓令的授權時間與內容待考）。兩邊的物質邊界就此釘死。守臺守的是孤島：兵，全臺兩萬上下，多系舊部與土勇，大陸增援只能一船一船偷過封鎖；餉，台灣向靠福建協濟，如今要靠南洋、粵海關輾轉籌措，劉銘傳渡臺隨帶的軍械彈藥只敷一時（渡臺軍械細目待考）；槍炮打壞一件少一件。攻方攻的是質押：孤拔手裡始終只有艦隊與數千陸戰隊，基隆拿得下，臺北吃不動；邊界之外還有病疫，佔領軍在基隆雨季裡病倒的，遠多於中彈的。檯面上確有異議，而且來自自己人：朝廷屢諭規復基隆，駐臺南的台灣道劉璈更連章參劾，指劉銘傳棄地、指他偏顧北路（劉璈劾章與規復基隆諭旨原文待考）。異議沒有搖動部署——不是爭不出對錯，是海峽那頭派不出一兵一艦，收縮保臺北，是當時唯一走得通的路。

本可以不打嗎？擔保品這個方案，本身就是法國為拿不到賠款而設計的替代品；賠款談不攏，質押就登場。結果質押佔了十個月，賠款一文沒拿到，談判照舊按越南了斷——那是後話。

作戰經過

① 基隆（1884.8 – 1885.3）

② 淡水（滬尾）（1884.10.2 – 10.8）

利士比率艦於 10.1–2 抵達淡水外海，先炮擊港區炮臺，原擬 10.5 總攻，因風浪推遲。10.8 晨，陸戰隊約六百人登陸，清軍孫開華擢勝營為主力，會同章高元等部與本地土勇，伏於油車口—沙崙一帶的林投、草叢地形之後（具體部署諸說不一，待考），待法軍近至短距離起而夾擊。法軍陸戰隊隊形被切碎，敗退登舟回艦。法方口徑：陣亡 17 人、傷 49 人；中方戰報所報戰果遠高於此（具體數待考）。此後法軍再未在淡水登陸。這是法軍在華登陸作戰中罕見的明確失敗，台灣記作"滬尾大捷"。

③ 封鎖與接濟（1884.10 – 1885.4）

1884.10.20 孤拔宣佈封鎖台灣西海岸（10.23 生效，待考），斷大陸與台灣的海運。封港期間守軍糧彈餉銀皆靠偷渡：民船夜間潛渡台灣海峽，南洋、粵海關多方籌濟（聶士成率部渡臺增援一事常見記載，行程與抵臺日期諸說不一）。封鎖對島上民生同樣生效——米價騰貴、漁民生計斷絕，※平民的賬沒有人數，只有物價和流離。

④ 澎湖（1885.3.29 – 6）

基隆戰線凍結、台灣打不出談判要的"勝仗"，孤拔依政府命令轉取澎湖：3.29 率八艦炮擊媽宮炮臺，3.29–31 三日佔領澎湖群島（3.31 或 4.1 記為佔領完成日，兩種記法並存）。4.4 清法停戰，6.9《中法會訂越南條約》簽訂。佔領期間疫病在法軍中蔓延，孤拔本人染赤痢、貧血日重，6.11 晨病死於旗艦"巴雅"號上，泊地就在他佔領的澎湖馬公港。隨後法軍按約撤離澎湖（撤軍日期諸說不一）。

戰損

• 守方：基隆—淡水一線清軍傷亡總數無可靠合計，月眉山前後拉鋸傷亡尤重（分項數字各說不一，存疑）；法方記載 1.31–2.1 夜襲一役清軍遺屍近二百具（孤證，待考）。
• 攻方：淡水登陸法方自認陣亡 17、傷 49；1885.3.4–7 月眉山突破法方記載陣亡 42、傷 121（法方口徑，出自 E. Garnot《法軍徵臺始末》系統史料）；中方戰報則稱侵臺法軍前後被殲約千餘（中方口徑，出處待考）。兩套口徑並存。
• 病疫：法軍在基隆、澎湖佔領期間的病亡數倍於戰損，包括艦隊司令孤拔本人；具體病亡數待考。
• 平民：基隆開戰前居民逃散，礦區機器譭棄；封鎖期全臺米貴、漁絕。無統計。

戰役影響

• 台灣建省：戰後清廷痛感台灣孤懸之危，1885 年 10 月下詔台灣建省（月份待考），劉銘傳任首任台灣巡撫，以北台灣為重心修路、設防、開礦——這一仗直接改寫了台灣的行政地位。
• 談判桌上：法軍佔了基隆、澎湖，卻沒能拿下任何能改變談判結果的戰果；條約照舊按越南問題了結，台灣一礦一港未失。
• 法軍撤出基隆、澎湖；孤拔遺體運回法國（歸葬細節待考）。
• 台灣民間把這一仗留在地名與廟祭裡：淡水"滬尾大捷"紀念、孫開華故里五月十五的遲端午（民俗細節待考）。

親歷細節

• 劉銘傳的選擇：基隆炮臺一毀，他把煤礦機器拆了、煤沉了，棄城保臺北。朝廷有旨不許棄地，他照棄——這一手後來成了"兩劉之爭"裡政敵攻他的口實，也成了史家替他辯的根據。
• 孫開華：漳州鎮總兵，湖南慈利人，擢勝營為主力守滬尾。10.8 伏兵林投樹後打法軍登陸隊，是他在台灣最硬的一天。家鄉慈利後來把端午推遲十天到五月十五過，傳說是為了紀念他殉國（其卒年與死因另有他說，待考）。
• 雨與泥：法方記載 1885 年 2 月基隆連月陰雨，塹壕灌滿水，士兵臥在一尺深的泥漿裡，軍服髒得分不出顏色（E. Garnot 系統史料，譯文待考）——圍城的和守城的，泡在同一場雨裡。
• 孤拔之死：遠征艦隊司令死在停戰之後、撤軍之前，泊地就是他最後佔下的馬公港。死因以赤痢、貧血的病說為主；中方舊說把其死與鎮海炮傷相連，兩說並列歸《鎮海之戰（1885）》處理，此處互見。
• 土勇：淡水之戰與月眉山拉鋸中，本地招募的土勇、民團熟地形、近身搏戰，是守方戰果裡常被正史一筆帶過的一塊（名錄待考）。

戰場空間

• 基隆港：一個被高地箍住的深水港，獅球嶺、仙洞、月眉山一圈山頭俯視港區——城丟了，高地還在守方手裡，法軍進城等於進盆地。
• 淡水河口：油車口、沙崙一帶，林投樹叢與草潭構成天然的伏擊縱深；登陸隊從灘頭到內陸只有幾條通道，守方就伏在通道兩側。
• 月眉山一線：拉鋸戰的空間單位是山頭和稜線，尺度幾百米，雨霧季能見度極差，夜襲是常態。
• 台灣海峽：封鎖線把戰場切成兩半——島上的仗打的是存量，海峽上的仗打的是民船夜渡。
• 澎湖媽宮：炮臺對艦炮的正面局，三日而定；之後是一座被佔領軍與疫病同時佔據的港城。

各方口徑

• 中方：淡水稱"滬尾大捷"，與鎮南關並列為中法戰爭中清廷僅有的兩場提得響的勝場；基隆之棄長期是劉銘傳的爭議點而非恥點。
• 法方：遠征記（Garnot 等）把台灣戰事寫成一場被天氣、地形和疫病拖住的消耗戰；淡水之敗在法方敘述裡多歸因於陸戰隊兵力不足與地形不熟（原文待考）。
• 台灣：民間稱"西仔反"，記憶落在淡水廟會、基隆古炮臺、澎湖孤拔墓（墓址今已遷，細節待考）這些具體的地方上。

爭議與敏感點

• 棄基隆：劉銘傳 10 月棄基隆保臺北，當時即遭參劾。兩說並存：一說是兵力不足下的正確取捨（保首府、困法軍於港城），一說是未戰先怯、失地辱命。
• 兩劉之爭：督辦大臣劉銘傳與台灣道劉璈（駐臺南）政爭貫穿戰事始終——劉璈指責劉銘傳棄基隆、偏顧北路，互控於朝；戰後劉璈被劾革職（始末與定性待考）。派系與地域（淮系 vs 湘系、北路 vs 南路）糾纏其中。
• "滬尾大捷"的成色：法軍登陸兵力僅約六百、且為海軍步兵，"大捷"之"大"是相對於整場戰爭的敗局而言。
• 孤拔死因：病說為主流，炮傷說為中方舊說，詳見《鎮海之戰（1885）》。
• 傷亡數字清方、法方口徑差距大，兩方數字差距懸殊。

資料與待考

已知主要資料：

• E. Garnot《法軍徵臺始末》（L'Expédition française de Formose，法方遠征記，有漢譯本）
• 劉銘傳奏稿及《劉壯肅公奏議》（守方主帥第一手文書）
• 台灣"國家文化記憶庫"清法戰爭條目（基隆、淡水、澎湖各戰役圖檔）
• 文化大學研究集刊清法戰爭在臺戰事各表（法方行動時序，見 pccu.edu.tw 刊載論文）

待考事項：基隆陷落日期 10.1/10.3 兩種記法的原始出處；淡水之戰清軍部署諸說與中方戰果數；法軍封鎖台灣佈告生效日期（10.20/10.23）；聶士成渡臺的行程與抵臺日期；1.31–2.1 夜襲清軍遺屍數孤證；3.4–7 月眉山法軍傷亡兩組數字（42/121 與 22/71）的統計邊界；澎湖佔領完成日（3.31/4.1）與法軍撤出日期；台灣建省詔令月份；劉銘傳渡臺日期；兩劉之爭互劾奏摺原文；孤拔歸葬與澎湖墓址沿革；孫開華卒年死因與慈利遲端午民俗出處；全臺守軍總兵力口徑；馬尾戰後對法主戰諭旨的文辭與日期；巴黎給孤拔訓令的授權時間與內容；劉銘傳渡臺隨帶軍械細目；劉璈劾章與朝廷規復基隆諭旨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