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役檔案 · 馬江海戰
兩支艦隊在同一個港裡同泊對峙了一個多月,1884 年 8 月 23 日午後退潮一轉,法艦先開火,福建水師十一艦半小時沉毀九——福建船政十餘年造艦的家底,在自己港裡一戰盡失。
戰役信息

| 項 | 內容 |
|---|---|
| 時間 | 1884.8.23(光緒十年七月初三)午後,海戰本體約半小時;其後數日法艦續行炮擊,至月底出海 |
| 地點 | 福建福州馬尾港(閩江馬江段,羅星塔附近江面) |
| 所屬 | 中法戰爭(大時局見《中法戰爭·總覽》) |
| 福建水師 | 會辦福建海疆事宜大臣張佩綸、船政大臣何如璋等在港主持;旗艦揚武,共十一艦 |
| 法國遠東艦隊 | 司令孤拔(Amédée Courbet,海軍中將),泊港內艦隻約八九艘,另有兵力扼守閩江口(艘數存疑) |
| 結果 | 福建水師近乎全滅;馬尾船政局與沿江炮臺被炮毀;法艦隊全身出海 |
參戰方
| 項 | 福建水師 | 法國遠東艦隊 |
|---|---|---|
| 艦船 | 十一艦:揚武(旗艦)、福星、振威、飛雲、濟安、福勝、建勝、伏波、藝新、永保、琛航(逐艦名錄與屬性待考);多為船政自造木質兵船,噸位小 | 泊港內巡洋艦、炮艦及魚雷艇八九艘,含裝甲艦(艘數、艦名逐條待考);總噸位與火炮數均佔優 |
| 火炮 | 口徑小、舊式架退炮為主,射速與穿甲皆弱 | 新式後膛炮、機關炮、杆雷艇;速射火力密 |
| 態勢 | 泊於上游,退潮時艦尾對敵,起錨轉向前即捱打 | 泊於下游,事先測好潮位與射距,退潮艦身自轉即形成舷側齊射陣位 |
| 戰備 | 奉令"彼若不動、我亦不發",不得先動,亦未做疏散、移泊、佈雷等備戰(命令原文與責任鏈待考) | 同港觀察月餘,水文、潮時、各艦泊位盡在掌握,開戰時刻由法方選定 |
戰地環境

(1884 年的大時局——法國圖越南北圻、清廷戰和不定、基隆已開炮——見《中法戰爭·總覽》。)
馬尾: 閩江下游距海口約數十里的一段深水江面,羅星塔臨江而立。這裡不是普通軍港——福建船政局設於此,左宗棠、沈葆楨一輩辦洋務的心血在此:船廠、船政學堂、一支自己造出來的水師。十餘年間船政造艦數十艘(艘數存疑),學堂教出中國第一批自培的海軍軍官與工匠。馬江江面泊著的,是中國近代海軍教育的全部家當。
同港: 1884 年 7 月中旬起,孤拔率艦強行駛入馬江,與福建水師同泊一港,最近處相距不過數百米(間距記載待考)。名為"遊歷",實為抵近監視。兩岸炮臺、船廠、艦隊,全在法艦炮口之下——客船住進了主人的院子,主人得到的指示是別先動手。
為什麼而打
上一篇《臺澎戰事》的第一仗——8 月 4 日到 6 日,利士比在基隆索地不遂、炮毀炮臺、陸戰隊登陸被打了回去——法軍的"擔保品"一開箱就碰了釘子。索賠談判此時還在上海拖著,清廷拒賠的口子始終不開。談判破裂要到 8 月下旬才擺上檯面,但有一件事早在破裂之前一個月就發生了:7 月中旬,孤拔率艦強行駛入馬江,泊進福建水師的院子裡,最近處相距不過數百米(間距記載待考)。也就是說,等到和局真正談崩、基隆再起炮聲的時候,法艦已經在閩江裡住了一個多月——馬江這一仗的時間差在這裡:不是談判破裂才來了艦隊,是艦隊先住下,談判才破裂。
為什麼偏偏是馬尾。福建船政局在此——左宗棠、沈葆楨一輩辦洋務的心血,船廠、船政學堂、一支自己造出來的水師(詳見戰地環境)。打掉馬尾,等於打掉清朝自造海軍的母體;順手消滅這支水師,臺海便再無可增援台灣的船。
戰與和的拍板權始終不在馬尾。北京城裡,言官主戰,經辦交涉的李鴻章主和,樞廷搖了一整個夏天,給前敵的口徑只能是"不自我開釁"。福州一地的軍權又分作五頭:總督、將軍、巡撫、船政大臣、會辦海疆的張佩綸,各行其是(職責分際細目待考)。張佩綸以清流主戰得名而來,到了前敵,接手的卻是不許先發的軍令——主戰的聲名與不許動的命令,壓在同一個人身上。更要緊的是情報上的盲區:孤拔已得本國放手開戰的授權、時刻挑定在退潮,馬尾事先一無所知;開戰當天早晨照會送到何如璋案頭時,距退潮只剩幾個時辰(照會送達時序與其處置,記載待考)。
清方的處置是三不:不驅逐、不先動、也不走。張佩綸、何如璋迭電請示,得到的指示是"彼若不動、我亦不發"(指示原文、往來電稿與責任鏈待考),具體將令且有"無旨不得先行開炮,必待敵船開火,始準還擊,違者雖勝猶斬"之語(此語流傳極廣,出處待考)。軍令如山,在馬江是字面義。誤判也在這裡:主持者賭的是法方不敢在英美兵船環伺、和談尚有餘溫的港裡動手,賭拖下去船廠可保。法方沒有賭——他們從容測定了潮位:馬江每日退潮,泊於上游的清艦艦身隨流轉,艦尾正對下游法艦,艦炮大半無法前指。一天之內陣位好壞輪轉兩次,對方只挑最利的那個下午。
物質的邊界同樣早就劃好。福建水師是船政自造的木殼兵船,經費靠閩海關撥付,多年支絀,艦炮與兩岸炮臺都已舊式。朝廷疊旨命各省合力,卻調不動另外兩支水師——北洋自守畿輔,南洋撥艦遷延(南北洋援閩始末待考),各守各的門戶。餉、彈、援,馬尾一樣都等不來。
8 月 23 日上午,法方照會開戰(照會送達過程與措辭待考);午後退潮一到,炮聲就響了——仗還沒打,時間、陣位、先後手,已全在對方手裡。
本可以不打嗎?可以的路擺了一個多月:移泊上游疏散、沉船塞江、佈設水雷,甚或先發制人——水師官兵群情請戰,被軍令壓住(請戰細節待考)。每一條路都通,每一條都要先解開"不許先動"這道扣;沒人敢解,也沒人肯解。
作戰經過

| 階段 | 時間 | 要點 |
|---|---|---|
| 同港對峙 | 7 月中–8.22 | 法艦陸續入港泊於羅星塔附近;清方不逐、不走、不備戰;水師官兵請戰不許(細節待考) |
| 開戰時刻 | 8.23 午後 | 法艦趁退潮轉向之利突襲,常見記載開火時刻為午後一時五十六分(此數存疑);魚雷艇與艦炮齊發,旗艦揚武首先中彈 |
| 半小時 | 8.23 午後 | 清艦未及起錨、艦尾受敵,倉促還擊;揚武、福星、振威、飛雲、濟安、福勝、建勝等相繼沉毀,半小時內十一艦沉毀九(沉毀數口徑諸說不一);伏波、藝新兩艦受傷後駛往上游林浦自保(去向細節待考) |
| 炮毀船政 | 8.23 晚–8.24 起 | 法艦轉炮馬尾船政局,船廠、船塢、廠房連日被轟,十餘年洋務基業大半成瓦礫(毀損細目待考) |
| 掃江出海 | 8.24–8.29 | 法艦隊沿江而下,逐段炮毀金牌、長門等閩江口兩岸炮臺(各炮臺失守時序待考),從容出海與大隊會合 |
戰損

- 福建水師:官兵殉難七百餘,常見口徑為 796 人(清方奏報與昭忠祠名錄口徑諸說不一);十一艦沉毀九,水師作為一支艦隊不復存在。
- 法方:自報陣亡六人、傷二十七人(法方報告口徑,待考),合計死傷三十餘;艦隻無一沉沒。
- 馬尾船政局:廠房、船塢、機器被炮毀,十餘年造艦育人的物質積累一戰盡失——這一條沒有傷亡數字,卻是最沉的一筆。
- 兩套口徑並列在此:無論取哪一方的數字,交戰結果都是一邊倒。數字爭議在細目,不在性質。
戰役影響
- 馬江戰後三日,1884.8.26,清廷下詔對法宣戰(詔書原文待考)——此前戰端已開數月,朝廷一直沒有宣戰的名義。
- 張佩綸戰時聞炮遁走(遁走路線與當時情形待考),戰後革職遣戍軍臺(戍所與年限待考);後來入李鴻章幕,併成了李鴻章的女婿——這是後話,一筆帶過。
- 何如璋革職遣戍(處分細節待考);船政大臣等一干大員同受處分。
- 馬尾船政局戰後修復續辦,但元氣不復;福建水師此後名存實亡,南洋、北洋各自為戰的格局未變——馬江的敗因沒有在體制層面結賬。
- 殉難官兵葬於馬限山麓,後建昭忠祠;今馬尾昭忠祠尚存,祠內名錄在焉(建祠年份與名錄人數待考)。
親歷細節

- 艦雖亡,旗還在:揚武沉沒最後一刻,有水兵爬上主桅掛出龍旗,人與艦同沉。此細節流傳極廣,最初見於何種記載待考——即便存疑,它說明後人想記住的是哪一刻。
- "違者雖勝猶斬":開戰前水師基層並非不想打。有記載各艦官兵群情請戰,被"無旨不得先行開炮"壓住(請戰細節待考)。軍令如山這四個字,在馬江是字面義。
- 福星號:管帶陳英(姓名待考)率艦直衝敵陣,艦沉人亡(殉難情節待考)。各艦管帶多為船政學堂出身——自己教出來的學生,死在自己造出來的船上。
- 退潮:開戰的扳機不是一道命令,是潮汐表。午後退潮一到,上游各艦艦尾自動轉向法艦炮口——對方算好了潮水才開炮,這邊連起錨的時間都沒有。
- 港外的旁觀者:馬江江面當時還有英美等國兵船觀戰(國別與艘數存疑)——敗仗是在圍觀下打的,消息當晚就到了外洋。
戰場空間

- 戰場是一段內河江面:閩江下游,兩岸山夾一港,羅星塔為地標。尺度以百米計——不是大洋海戰,是貼身炮戰。
- 潮汐是空間語法的一部分:漲潮清艦艦首向敵,退潮艦尾向敵。一天之內陣位好壞輪轉兩次,法方挑了最利的那個下午。
- 錨位即命運:上游清艦、下游法艦、岸邊船廠與炮臺,三者距離都在火炮直射之內——開戰前空間已經把結局排好了。
- 垂直要素不多,但有:兩岸炮臺居高臨下卻因炮位舊式、射界固定被逐段掃除;馬限山與羅星塔是全港的視野點。
- 出口只有一個:閩江口。法艦打完不戀戰,沿江逐段拆炮臺、從容出海——一條水路,進來是客人,出去是贏家。
各方口徑
- 中方:國恥敘事中"落後就要捱打"的標誌性場景之一,且比一般的敗仗多一層痛——船是自己造的,港是自己的,敗在"不許先動手"。馬江海戰與鎮南關大捷常被並置成中法戰爭的一體兩面:陸戰能贏,海戰敗光。
- 法方:孤拔與遠東艦隊的得意之筆,教科書裡遠征遠東的速勝戰例;法國國內對這場戰爭本身爭議不小(茹費理內閣的東京政策屢遭議會攻訐),馬江的勝利改變不了戰爭在法國的壞名聲(法方輿論細節待考)。
- 民間與在地:馬尾一地記得最實——昭忠祠、馬限山烈士墓、船政遺址都在原址,年年有祭;羅星塔下那段江面今天還能走到。
爭議與敏感點
- "彼若不動、我亦不發"的責任:這口鍋扣在誰頭上——朝廷中樞、軍機處、還是張佩綸本人——歷來爭論。張佩綸是清流派健將,平時以敢言主戰得名,戰時卻遁走,其人評價反差極大,是晚清"清議誤國"論的頭號案例(一手電稿與諭旨待逐件核對)。
- 沉毀艦數與殉難人數:九艦沉毀、796 人殉難是常見口徑,但清方奏報、法方報告、昭忠祠名錄之間存在出入,引用必標來源。
- "先開炮能不能贏":事後論史常假設水師先發制人結局會否不同。此類假設無法證偽;事實層面是:噸位、火炮、陣位、訓練全面劣勢,先手至多改變過程。
- 清廷命令水師不得先發,馬尾船政水師在"不許動"的處境中"等待"開火令,法軍先發後形成壓倒性火力。
資料與待考
已知主要資料:
- 《中法戰爭》資料叢刊(中國史學會編,奏稿、電稿彙編)
- 張佩綸《澗於集》及相關電稿、奏稿(當事人一手文獻,需與其自述的辯解性並讀)
- 法方檔案與孤拔報告(法海軍部檔案,轉引自中法戰爭史研究著作;原檔待查)
- 馬尾船政與昭忠祠相關地方文獻、碑刻名錄
待考事項:法艦泊港艘數與逐艦艦名、裝甲艦是否在港內;清方十一艦名錄與逐艦屬性;"彼若不動、我亦不發"及"違者雖勝猶斬"的原始出處與責任鏈;8.23 法方照會的送達過程與措辭;開火準確時刻;沉毀九艦的口徑出處;殉難人數清方奏報/法方報告/昭忠祠名錄三套口徑;法方死傷 6 死 27 傷的報告出處;船政局毀損細目;金牌、長門等炮臺失守時序;1884.8.26 宣戰詔書原文;張佩綸遁走路線、遣戍戍所與年限;何如璋處分細節;昭忠祠建祠年份與名錄人數;揚武掛旗細節的最初出處;福星號管帶姓名與殉難情節;觀戰外艦國別與艘數;船政歷年造艦總艘數;法國國內輿論細節;南北洋援閩撥艦的始末與各艦去向;巴黎開戰授權至孤拔的時序與清方知悉程度;8.23 開戰照會的時限、送達時刻與何如璋的處置;福州總督、將軍、巡撫、船政大臣與會辦大臣幾頭的職責分際。
本篇配圖為生成圖像,非史料照片;史實以正文與所注出處為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