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役檔案 · 鎮江之戰
全戰爭英軍集結兵力最多、傷亡最重的一仗:一千六百旗兵加四百青州兵在運河與長江的十字路口打了一天巷戰。守將殉了城,也在戰前濫殺過城裡的平民。
戰役信息

| 項 | 內容 |
|---|---|
| 時間 | 1842.7.21 |
| 地點 | 江蘇鎮江(京口):長江與大運河交匯處,漕運咽喉 |
| 守方 | 京口副都統海齡,駐防旗兵約一千六百、外調青州旗兵四百;城外綠營(參贊齊慎、提督劉允孝部)數千未力戰即退 |
| 攻方 | 英軍戰爭中最大集結:艦船七十餘、登陸陸軍近七千(郭富) |
| 結果 | 城陷,海齡舉家自盡;漕運被扼,三週後南京城下籤約 |
參戰方
| 項 | 守方 | 攻方 |
|---|---|---|
| 兵員 | 城內旗兵兩千對城外登陸軍近七千 | 四個旅 + 炮兵,工兵爆破配屬 |
| 火器 | 鳥槍、抬槍、劈山炮 | 擊發槍、野炮、爆破藥 |
| 外援 | 城外綠營先潰,孤城 | 艦隊全程火力與補給 |
戰地環境

鎮江是帝國的血管壓點:漕糧由運河經此北上,扼鎮江即扼北京的糧道——英軍選它,是把軍事行動直接接到清廷的財政神經上。城為旗營駐防城,旗兵攜眷世居;戰前城內已因搜"漢奸"而人心惶惶(見爭議節)。
為什麼而打
吳淞的西炮臺六月十六日陷落,陳化成歿於炮位;三天後,上海不戰而失。長江門戶既開,英艦隊溯江而上——這一路集結了開戰以來最大的兵力:艦船七十餘艘,登陸陸軍近七千人,四個旅另配炮兵與工兵。七月中旬,前鋒抵鎮江江面。
目標的選擇沒有懸念。鎮江是京口,長江與大運河的十字水口,漕運咽喉:漕糧由運河經此北上,扼鎮江即扼北京的糧道。打這裡,是把軍事行動直接接到清廷的財政神經上——切斷漕運、兵臨南京、迫籤城下之盟,一八四二年攻勢三步棋的第二步。對英軍而言,不必打到北京城下:掐住這個水口,朝廷自己會坐到談判桌前。
這場溯江之戰的決心,是倫敦與新任全權一年裡層層加上去的:增援陸軍自印度春末抵華,璞鼎查手上的時間表只有一季——溯長江,扼漕運,在南京城下把條約拿到手;英船沿江測水繪圖,鎮江的形勢早在圖裡。守方這一頭沒有等量的決心:北京沒有給鎮江任何方略,仗落在京口副都統一人肩上。海齡手上的消息其實不少——吳淞已失,敵艦溯江,他有數週備戰;缺的是對城裡人心的信任。牛鑑自吳淞潰退,途經鎮江旋去南京,沒有留下援兵(牛鑑過境與調度的記載待考)。
城裡的守備是乍浦的放大版,處境也是。京口副都統海齡,駐防旗兵約一千六百,另有自山東外調的青州旗兵四百;城外數千綠營由參贊齊慎、提督劉允孝統帶。旗營駐防城,旗兵攜眷世居,家在城內,退無可退。而城內的空氣比乍浦更壞:大軍壓境的傳聞裡,海齡閉城搜拿"漢奸",濫殺平民(時人記載,人數口徑懸殊,諸說不一),人心惶惶——守城者與被守者,在開戰之前已經互相恐懼。
守軍的邊界是編制劃死的:旗營定額千餘人,攜眷世居,平時是戶口,戰時是守軍,無兵可補;城外綠營數千是湊來的援軍,一擊即走。英軍的邊界在江裡:近七千人深入內河,暑熱與疫病隨行,全部補給繫於一支艦隊——這是它在整場戰爭裡把戰線推得最遠的一次。檯面上沒有出現過別的走法:棄城之議未見記載,旗營眷屬俱在城中,亦無處可棄。
和議的一頭其實已經在動:從吳淞潰走的牛鑑退到了南京,幾個星期後他將坐上談判桌;北京放出的耆英、伊里布也已在江南議撫。但璞鼎查不停船——談判可以有,要在漕運掐斷之後。七月二十一日清晨,英軍三路登陸。
作戰經過

| 段 | 經過 |
|---|---|
| 晨 | 英軍三路登陸:一部佯攻掃城外綠營(齊慎、劉允孝部退走),兩路主攻城垣 |
| 午前 | 西門方向工兵爆破城門;北門方向雲梯登城,青州兵城頭白刃逆襲,反覆爭奪(英方記載此段抵抗最烈,出處待考) |
| 城內 | 巷戰竟日,逐街逐屋;旗兵家在城內,退無可退 |
| 暮 | 城陷;海齡舉家自焚殉(方式記載有異,待考);旗營眷屬自盡者眾 ※ |
戰損

- 守方:旗兵傷亡過半(口徑諸說不一);眷屬死難成批 ※;城內平民罹於戰火與其後劫掠者無算。
- 攻方:陣亡三十九、傷百三十(通行口徑,另有細差,待考)——全戰爭單役最重,超過此前歷役總和的相當部分。
- 恩格斯後來在《英人對華的新遠征》中寫道(大意):若侵略者到處遭遇同樣的抵抗,他們絕到不了南京。
戰役影響
- 漕運斷,京師震動;8 月初英艦抵南京下關,8.29 《南京條約》(見總覽)。
- 海齡諡昭節,入祀;同時,城內士民對其戰前作為的控訴也進入了時人筆記——兩份記憶並行流傳至今。
- 青州兵的死戰為鎮江人所記(立祠之說待考);齊慎、劉允孝被議處。
親歷細節

- 青州兵:從山東調來的四百旗兵,是城頭肉搏最硬的一段——客兵死戰他鄉,本地綠營先走,這個倒錯值得記住。
- 海齡的兩面:殉城的副都統,與戰前閉城搜"漢奸"、濫殺平民(時人記載,人數口徑懸殊,諸說不一)的同一人。不裁剪任何一面,是這篇文章存在的理由。
- 楊棨《出圍城記》:城內文人的圍城親歷記——平民視角的第一手文本,敘事採樣的富礦。
- 英軍軍官的城內記錄:破城後記鎮江為"死亡的靜城"(表述待考)——勝利者被自己製造的寂靜驚到,這一筆來自對面。
戰場空間

運河—長江十字水口的城池:水門、城垣、旗城內城、街巷網格;爆破口與雲梯段兩個突破點;巷戰的"家在身後"縱深——每條街都是某個守軍的歸途。漕運地理本身即戰略敘事:一座城掐住一個帝國的喉嚨。
各方口徑
- 中方:海齡之殉入祀典;士人筆記存其濫殺之罪;恩格斯的評價後來成為教科書引文——三層記憶罕見地同時在場。
- 英方:戰史承認此役抵抗與損失為全戰爭之最;從軍記裡的鎮江章節篇幅遠超他役。
爭議與敏感點
- 海齡評價:殉國者與濫殺者同一人。兩份史料並存,至今無定論。
- 眷屬自盡與城內平民死難 ※:相關記載以事實與數字為線索(此數存疑),拒絕奇觀化。
- "漢奸"恐慌:戰爭末期社會互噬的樣本,涉及族群關係,措辭需極準。
資料與待考
資料:茅海建《天朝的崩潰》;楊棨《出圍城記》;《清史稿·海齡傳》;英方戰報與從軍記(郭富報告、奧塞隆尼);恩格斯《英人對華的新遠征》。
待考事項:守軍編成與傷亡;海齡死節方式與搜殺人數各口徑;英軍傷亡細差;青州兵立祠之說;"死亡的靜城"原文;《出圍城記》版本;牛鑑自吳淞潰退途經鎮江的調度記載;英軍沿江測探鎮江形勢的記載。
本篇配圖為生成圖像,非史料照片;史實以正文與所注出處為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