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役檔案 · 南昌起義

1927 年 8 月 1 日凌晨，共產黨掌握和影響下的兩萬餘軍隊在南昌城頭打響了第一槍，幾小時內控制了全城——這一仗打贏了，隨後南下廣東卻輸光了主力；敗仗的紀念日後來成了人民解放軍的建軍節。

戰役信息

參戰方

戰地環境

（1927 年國共分裂的大時局——四一二、七一五、寧漢合流——見《土地革命戰爭·總覽》，此處只寫南昌。）

南昌：江西省城，朱培德第五方面軍後方。武漢國民政府"分共"後，中共掌握的部隊正向南昌—九江一線集結（原定參加東征討蔣）；南昌城內駐軍空虛，城防在朱培德手上而不在起義軍對手的核心部隊手上——起義的戰機由此而來。九江方向的張發奎第二方面軍態度曖昧，是舉事前後最大的變數。

為什麼而打

上海是工人自己先打開的城，南京是打下來的——1927 年 3 月，北伐軍底定長江下游（見《上海南京之戰》）。半個月後，槍轉了方向：四一二，上海工人糾察隊被解除武裝，死難者以千計（口徑諸說不一）；7 月 15 日，武漢汪精衛集團也宣佈"分共"。寧漢先後清黨，大革命從內部塌掉，黨員從近六萬銳減到萬餘（此數存疑）。擺在中共面前的選擇只剩兩個：坐以待斃，或者拿起槍。

槍往哪裡開，是地圖決定的。"分共"前後，黨掌握和影響最深的部隊——賀龍的第二十軍、葉挺的第十一軍第二十四師——正以東征討蔣的名義向九江、南昌一線集結。九江有張發奎第二方面軍主力坐鎮，態度曖昧，動不得；南昌是朱培德第五方面軍的後方，城內守軍只有三千餘（此數存疑），城防空虛。兩萬餘對三千，出其不意——而部隊還成建制握在自己手裡的日子，正一天天減少。

決心落在武漢：七月下旬，臨時中央政治局常委會決定，在黨掌握的軍隊相對集中的南昌舉行暴動，成立前敵委員會，派周恩來為書記赴南昌主持（會議日期與表決情形待考）。下決心時，武漢看得見的是南昌城防空虛、部隊正在向那裡集中；看不見的是兩樣——張發奎到底跟不跟，以及東江的海面上會不會真有一艘接外援的船：後者沒有一紙可查的承諾（出處待考），整套南下方案卻押在它上面。起事方的算盤不止一座城——奪城只是第一步，既定方針是隨即撤出南昌、南下廣東，取東江出海口，接蘇聯外援，重建根據地再舉北伐。這套"出海口接外援"的路線出自共產國際的城市中心思路，後來的檢討認為正是它把兩萬人推上千裡遠征的絕路；但在當時的檯面上，它是最完整的一套方案。彈壓方談不上算盤：朱培德沒有料到自己的後方省城會成為舉事之地，南昌守軍猝不及防。

物質給這套方案劃的邊界是硬的。兩萬餘人是北伐的正規軍，裝備齊整，但南昌不是根據地：城裡繳獲的倉庫吃完，就再沒有後方，彈藥打一發少一發，糧秣靠沿途籌。南下的賬面上寫著東江、海口、外援，賬面上沒寫的是這一千里本身——盛夏，山路，痢疾瘧疾，逃散從離開南昌第一天就開始，未接敵先減員（減員比例待考）。

檯面上確曾擺過另一條路：聯著張發奎一道回廣東，借他的旗南下。但張發奎態度始終曖昧，7 月下旬這條路被放棄——把命押在別人的猶豫上，不如自己動手。異議也不是沒有：舉事在即，張國燾趕到南昌，帶來共產國際的電示——暴動若無必勝把握，寧可推遲（電文措辭待考）；他主張緩一緩，前敵委員會連夜爭論，沒有采納：部隊已經就位，風聲已經走漏，箭在弦上。這段分歧後來寫進了各種檢討——緩幾天也許能再等張發奎，但等不來那艘船。

7 月底，賀龍（尚未入黨）率二十軍、葉挺率二十四師相繼開抵南昌。8 月 1 日凌晨，槍響。舉事沿用"國民革命軍第二方面軍"番號，用的還是國民黨左派的名義——打響的時候，還打著國民黨的旗。

作戰經過

戰損

• 起義軍：南昌城內戰鬥傷亡輕微；代價主要在南下路上——逃散與病亡過半，潮汕之戰主力兩萬餘人基本損失。成建制保留下來的，是朱德、陳毅帶上井岡山的八百上下（"八百人"說通行，人數口徑諸說不一）。
• 國民黨軍：南昌守軍三千餘被殲；會昌等堵截戰傷亡數未詳。
• 平民：南下沿途徵發與戰區騷擾，無統計。

戰役影響

• 軍事上：一次完整的失敗——城市守不住，出海口沒拿到，外援沒接到，主力打光。
• 政治上：中共從此有了自己的軍隊。"八一"日後定為中國人民解放軍建軍節——一個敗仗的日子成為建軍日，紀念的不是那場仗的勝負，是"從此有槍"這件事。
• 火種上井岡山：朱德、陳毅餘部 1928.4 與毛澤東會師，合編紅四軍——南昌起義的倖存者成了紅軍的骨架之一。

親歷細節

• 賀龍的軍旗：舉事時賀龍還不是共產黨員，任總指揮；南下途中在瑞金入黨（地點待考）。一個軍長把全部家底押給了一場勝算不明的暴動。
• 會昌之戰：南下途中傷亡最大、也是最硬的一仗，陳賡在此役腿負重傷，輾轉經香港、上海治傷（經過待考）。
• 三河壩分兵：朱德留下斷後的決定，日後被反覆重述為歷史岔路口——留下的人活了下來，下了潮汕的主力沒了。
• 天心圩整軍：潰散邊緣，朱德說"願革命的跟我走"（原話與場合待考），隊伍從一兩千散到八百，八百人裡出了三位元帥、一位大將（通行說法，名單待考）。
• 名單上的年輕人：舉事時的團營級幹部裡，後來有林彪、粟裕、陳毅——1927 年的南昌城頭，站著日後人民軍隊的半個指揮層。

戰場空間

• 南昌城：贛江下游平原上的省城，城牆、舊街區、敵指揮部（江西大旅社為前委駐地，總指揮部設此）——起義是一場夜間城市突襲戰，尺度是幾條街、幾個據點。
• 南下線：南昌 → 撫州 → 瑞金 → 汀州 → 上杭 → 三河壩/潮汕，千里縱貫，酷暑、山路、缺醫少藥——這仗最大的敵人不是堵截的國民黨軍，是遠征本身。
• 三河壩：韓江上游三江匯流處的渡口小鎮，背水斷後之地——"分兵"這個動作的空間載體。

各方口徑

• 共產黨正典敘事：建軍之始，"第一槍"，軍旗升起的地方；敗仗納入"保留火種"譜系，與井岡山會師相接。
• 國民黨"剿共"敘事："南昌暴動"——叛軍流竄粵東，被國軍追剿潰散；在官修戰史中是"剿匪"序幕。
• 後世與學界再檢討：焦點在南下決策——明知千里遠征、外援渺茫，為什麼非下廣東不可？檢討指向共產國際"城市中心"與"出海口接外援"的思路；另一種聲音認為當時別無去處。兩說並存。

爭議與敏感點

• 南下決策之失：正典敘事近年已公開承認南下是錯誤路線的一部分，但"錯在決策還是錯在執行"的細分仍在討論。
• 領導層名單與位次：張國燾是否到會、前委名單細節，檔案記載有出入（此數存疑）。
• "第一槍"的象徵秩序：南昌與秋收、廣州三大起義的座次敘事，本身是黨史書寫的一部分，檔案按史實排列，不取象徵權重。

資料與待考

主要資料：《南昌起義》（黨史資料叢書）；劉伯承《南昌暴動始末記》（當事人早期文獻）；陳毅關於贛南遊擊與井岡山會師的回憶；台灣方面戡亂/剿匪戰史前期卷（對口敘事）。

待考事項：臨時中央決定南昌暴動的會議日期與情形；共產國際關於南昌暴動的電示原文；東江接蘇聯外援方案的承諾層級；張國燾赴南昌的日期與前委爭論細節；起義軍完整序列與各軍實到人數；南昌守軍人數；會昌之戰日期與傷亡；南下減員比例；天心圩講話原話；潮汕之敗的具體戰鬥序列；朱德帶上井岡山的人數；賀龍入黨地點；前委名單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