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鸦片战争 · 1858.5(第一次)/1859.6(第二次)/1860.8(第三次) · 战役

战役档案 · 大沽口三战

同一个海口,三年打了三仗——1858 年舰队一来炮台就垮,1859 年僧格林沁把强闯的换约舰队打瘫在河栏之内,这是清军对外唯一一次明确的战术胜利;1860 年联军绕开炮台从北塘上岸抄了侧后,炮台再坚固也没用了。赢了一次,输了全局。

战役信息

场景示意图,AI 生成,非历史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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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
时间1858.5(第一次)/1859.6(第二次)/1860.8(第三次)
地点直隶大沽口——海河(时称白河)入海口,海口南北两岸炮台群
所属第二次鸦片战争(大时局见《第二次鸦片战争·总览》;起因段见《广州之战(1856–58)》)
要塞守方清军:1858 年直隶总督谭廷襄督守;1859、1860 年科尔沁亲王僧格林沁统辖,1860 年直隶提督乐善守北岸炮台
舰队/登陆攻方1858、1860 年英法联军;1859 年强闯行动以英国舰队为主(舰队司令海军少将何伯,James Hope),法舰在场未主攻(记载待考),美舰达底拿号(Toey-Wan)助英
结果1858 守军溃、炮台陷,随后签《天津条约》;1859 攻方惨败退走;1860 炮台陷、天津失守,战火烧向北京(见《八里桥之战》)
性质第一、二次:舰队强攻海口要塞;第三次:登陆迂回抄击要塞侧后

参战方

要塞守方舰队/登陆攻方
兵力1858 年守军约数千(此数存疑);1859 年僧格林沁所部约万余(含骑兵,存疑);1860 年海口防线约万余,北岸炮台守军约 2,000(此数存疑)1859 年英舰炮艇编队兵员数百至千余(此数存疑);1860 年登陆兵力英军约万余、法军约数千(口径诸说不一),合计近两万
火炮炮台旧式前膛炮,1859 年前经整修,添设重型火炮,炮位以土垒掩护舰炮射程、射速、操炮水平全面占优;1860 年登陆部队带阿姆斯特朗后膛炮等近代野战炮(装备细目待考)
水面/机动无水师可出海迎战,靠拦河障碍迟滞敌舰浅水蒸汽炮艇可驶入河口,但吃水受沙洲与潮汐限制;1860 年改由北塘登陆,以陆军机动绕过水上正面
工事南北两岸炮台,1858 年后僧格林沁重建加固,河内层层设拦河铁戗、铁链、木筏等障碍(名目与布置待考)1859 年须先破障碍再攻坚,是战术上最吃亏的一次;1860 年完全避开此正面
指挥僧格林沁 1859 年部署严整、号令奏效;1860 年北塘弃守的决策成为全局命门1859 年何伯轻敌强闯;1860 年英法两军协同登陆,格兰特、孟托班分统(两军协同细节待考)

战地环境

场景示意图,AI 生成,非历史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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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约换约的大时局、咸丰朝廷的主战主和摇摆,见《第二次鸦片战争·总览》。)

这个海口: 海河——时人称白河——在塘沽下游入海,入海口即大沽。海口外有拦门沙洲,水深流急之处只有一条航道可通,受潮汐支配;两岸是大片泥滩,退潮时浅处见底。大沽上行约三十余公里即天津,天津再溯河接通州、北京——这个海口是天津的门户、北京的屏障,海上来的力量要到北京,先要过这一道水上要冲。

炮台: 炮台分筑南北两岸,夹河而守,南岸为主。1858 年惨败后,僧格林沁主持重建:加高培厚、添炮、于航道设拦河障碍——这道海口从"纸糊的关"变成了有真实纵深的要塞(工程量与炮位数目待考)。

为什么而打

广州陷落之后,问题并没有解决。1857 年 12 月英法联军拿下省城、俘走叶名琛(见《广州之战(1856–58)》),朝廷却不因一城之失就改口——修约的要求照旧搁着。广州离北京太远,打不疼;要让咸丰坐到桌前,就得把炮口顶到直隶。于是他们选了白河入海口:大沽上行三十余公里是天津,天津再溯河接通州、北京。

1858 年 5 月,舰队一到,炮台一攻即垮,兵船直抵天津城下,6 月《天津条约》签字。这是第一仗:一次拿炮口顶出来的谈判。咸丰事后反悔条约之宽,尤以公使驻京一条为心腹之患,埋下次年换约之争。1859 年 6 月的第二仗,由换约路线引爆:条约批准书约定在北京互换,咸丰指定换约舰队由北塘上岸、不得武装闯大沽;英方视之为羞辱,舰队司令何伯执意武装走大沽正口——路线之争成了开火之争。这一年守大沽的是僧格林沁:1858 年惨败后他奉旨重建要塞,河道里层层设下拦河铁戗与铁链,朝廷的旨意是衅不我开、候敌闯入再击(谕旨原文待考)。6 月 25 日,英艇强闯,被放进河栏之内后遭炮台近距齐射,数舰坐沉,何伯负伤,英方自报死伤四百余(口径与分项待考)——整场战争中清军唯一的大胜。

第三仗正是这场大胜招来的。1859 年的败绩震动伦敦,"必须报复"成为压倒性舆论;清廷这边,主战派据胜仗认定"夷人不过如此",驳回换约路线的底气更足。两边从同一场仗里各自读出了错误的结论。1860 年夏,英法凑出一支规模远超此前任何一次对华用兵的远征军——英军约万余、法军约数千(口径诸说不一)——回来把上一年丢掉的东西连本带利拿走。僧格林沁把赌注压在海口正面上,却撤了北塘的守备(诱敌说与失误说并存,待考);8 月 1 日联军自北塘上岸,舍正面不走,沿陆路抄到炮台侧后。8 月 21 日北岸炮台陷落,提督乐善力战阵亡;南岸闻讯动摇,僧格林沁奉旨撤军,大沽不守而溃。

钱粮与异议,两边各一笔。清廷财政已被江南战事拖干,两年重建炮台、层层布障,倾畿辅之力于一点(工费细目待考);主和者并非没有——1860 年直督恒福屡照会联军,请准公使由北塘进京换约,中枢不许(奏折与照会往来待考),大捷后这类声音被彻底压过。联军那边,军费要过议会,两万人的粮弹骡马靠跨海征集(细目待考),他们更拖不起;这一条北京的账里有没有算到,记载未详(待考)。

三役相衔的逻辑,一句话可以说完:第一仗证明炮台形同虚设,第二仗证明它可以要人命,第三仗证明它只有正面。两年经营的防线,被一次不设防的登陆整个掀掉。

作战经过

场景示意图,AI 生成,非历史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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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1858.5):炮台一攻即垮

1858 年 5 月,英法舰队抵大沽口外,投递照会要求谈判,随即于 5 月 20 日(日期诸说不一)强行驶入,炮击南北岸炮台。守军抵抗短暂即溃,炮台相继易手,前后只数小时(战斗时长待考)。直隶总督谭廷襄弃守出走(其逃跑经过与奏报措辞待考)。联军兵船溯白河直抵天津城下——这一次联军甚至不需要陆军登陆,要塞自己先垮了。6 月,清廷在天津与英、法、俄、美分别签订《天津条约》。

转折意义:证明大沽炮台形同虚设、海河防线一捅就穿,北京的门户在舰炮面前是敞开的。此后僧格林沁奉旨经营大沽,才有第二年的另一场仗。

第二次(1859.6):河栏之内的惨败

1859 年 6 月,英国舰队司令何伯率炮艇编队(舰船数目常见说法十余艘至二十余艘,待考)抵大沽口,为公使换约武装开道。清廷已指定由北塘上岸进京的路线,何伯不受,执意走大沽正口,并要求拆除河内障碍。

6 月 25 日,英军炮艇强行开进,试图拖开、炸开拦河铁戗与铁链。清军炮台上的火炮事前隐蔽、炮位以席布土垒遮掩(伪装细节待考),静待敌舰全部进入河道、贴上障碍之后,突然同时开火。炮艇挤在狭窄航道里进退不得,数艘中弹坐沉或重创搁浅于泥滩,退潮后动弹不得,成为炮台下的靶子;何伯本人腿部中弹负伤(伤情待考)。美国东印度分舰队司令塔特纳尔(Josiah Tattnall)座舰达底拿号本以观察员身份在场,见英军危急,违反中立介入——拖带英艇、运送增援(介入程度待考),留下"血浓于水"(blood is thicker than water)一语(此语是否当场所说,待考)。入夜,联军陆战队尝试登陆夺台,在泥滩上被炮火与泥泞困住,死伤枕藉,最终撤回。英方口径此役死伤四百余(口径与分项待考),清方伤亡轻微(数字存疑)。

转折意义:清军对外作战史上唯一一次明确的战术胜利。它给了咸丰驳回换约路线的底气,也埋下了致命的误判——主战派据此认定"夷人不过如此",而伦敦的舆论只读出一个结论:必须报复。胜一场仗,输掉的是对全局力量对比的判断。

第三次(1860.8):从侧后抄掉要塞

1860 年夏,英法联军卷土重来:英军约万余、法军约数千(各方口径诸说不一),舰船两百艘上下(诸说不一)。8 月 1 日(日期诸说不一),联军舰队出现在北塘口——大沽以北另一处河口。北塘本有炮台,战前被僧格林沁撤守:一说他有意纵敌登陆、以蒙古骑兵于野战中歼之,一说是单纯的判断失误(两种口径并存,待考)。联军未遇抵抗从容上岸,在泥滩与村庄间站稳了脚跟。

联军舍大沽正面不走,沿北岸陆路侧插:先取新河、塘沽(8 月中旬,各点日期诸说不一),切断大沽后路,8 月 21 日(日期诸说不一)从侧后猛攻北岸炮台。直隶提督乐善督守北岸石缝炮台(炮台名目待考),力战阵亡(死难经过待考),北岸陷;南岸守军闻讯动摇,僧格林沁奉旨撤军(撤守命令的始末待考),大沽全口不守而溃。8 月下旬联军兵不血刃进占天津。

转折意义:证明要塞只有正面是死的。僧格林沁两年经营的防线,被一次不设防的登陆从侧翼整个掀掉;北京的外层屏障至此全失,下一站是八里桥(见《八里桥之战》),再下一站是圆明园。

战损

场景示意图,AI 生成,非历史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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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858 年:守军溃逃,伤亡数百(清方奏报与英法记载各执一词,均待考);攻方伤亡轻微。
  • 1859 年:英方自报死伤四百余(英方口径,死伤分项待考),炮艇被击沉击伤多艘(艘数常见三、四、五艘等说法,存疑);清方伤亡轻微(数字存疑)。这是整场第二次鸦片战争中攻守损失对比最悬殊的一仗,方向罕见地倒向清军一边。
  • 1860 年:北岸炮台守军约 2,000 大部战死(此数存疑),直隶提督乐善阵亡;联军攻城伤亡数百(英法方口径,待考)。
  • 平民:联军登陆后北塘、塘沽一带村庄遭征用与劫掠,居民逃亡(情形与规模待考)。天津陷落后由联军占领,地方秩序真空一段(占领期间治安情形待考)。

战役影响

  • 1858:《天津条约》签订——公使驻京、增开口岸、内河航行、赔款;咸丰事后反悔条约之宽,埋下次年换约之争。
  • 1859:清廷据胜仗驳回换约路线,主战之声压过主和;英法则决意以武力履约,1860 年远征军规模远超此前任何一次对华用兵。
  • 1860:天津失守后,联军沿白河—运河向通州推进;9 月八里桥之战清军主力溃灭(见《八里桥之战》),咸丰北狩热河,北京陷落,圆明园被焚,《北京条约》签订。
  • 大沽炮台此后按条约拆毁(《北京条约》相关条款与拆毁时序待考),天津门户在条约体系下敞开近半世纪。

亲历细节

场景示意图,AI 生成,非历史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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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血浓于水":塔特纳尔见英军炮艇在河栏内挨打,下令美舰介入拖救,留下的解释是 blood is thicker than water——一个中立国军官用一句家俗语替自己撕掉了中立(此语出处与场合待考)。美舰达底拿号的名字也留在中方档案的音译里。
  • 何伯的腿:舰队司令在旗舰上中弹负伤,带伤指挥完败退(伤情与指挥细节待考)。一位海军少将在他最不该输的水面上输得最难看。
  • 乐善:蒙古旗人(旗籍待考),直隶提督,1860 年死守北岸炮台,炮台陷时阵亡——三战大沽,清军将帅层面唯一战死者(此说待考)。
  • 谭廷襄:1858 年败后出走,其奏报如何向朝廷描述这场溃败,是"奏报修饰"体制的又一标本(奏折原文待考)。
  • 僧格林沁:1859 年的部署——隐蔽炮位、障碍迟滞、近距离开火——是整场战争中清军指挥最出色的一次;1860 年同一个将领在北塘决策上满盘皆输。一个人身上装着这场战争的全部悖论。

战场空间

场景示意图,AI 生成,非历史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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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海口是一条受潮汐支配的窄航道:拦门沙洲在外,航道水深有限,炮艇吃水稍深即搁浅;两岸泥滩退潮见底,登陆者一脚下去陷到膝。
  • 河内障碍是空间的主角:拦河铁戗、铁链、木筏层层锁住航道(名目与层数待考),把敌舰钉在炮台射界里——1859 年的胜利一半是炮打出来的,一半是障碍与潮汐困出来的。
  • 炮台分南北两岸夹河而守,是一个典型的"正面无敌、侧后全裸"的要塞空间:1860 年联军从北塘上岸走陆路,正面的一切纵深全部作废。
  • 北塘:大沽以北的另一河口,1859 年是清廷指定的"和平入口",1860 年是联军选中的"不设防后门"——同一个地点,两种身份。

各方口径

  • 英方:三次战斗在英文军史中即 First/Second/Third Battle of Taku Forts。1859 年败绩震动伦敦,报刊以"国耻"形容,"必须报复"成为压倒性舆论(代表性报章言论待考);海军对何伯的强闯决策有内部检讨(检讨文件待考)。1860 年的叙事被写成"雪耻与履约",白河河口(Peiho)之名随战报进入英语公众视野。
  • 法方:1858 年法舰全程参与;1859 年法舰在场但未担任主攻,法方记述基本把那次惨败记为"英国人的莽撞"(法方档案口径诸说不一);1860 年法军数千人随英军自北塘登陆,孟托班所部参与塘沽、大沽之役,法方从军记对北塘泥滩行军与北岸炮台攻坚均有记述(具体篇目待考)。
  • 中方:1859 年大捷是咸丰拒绝换约路线的底气,也是此后主战误判的源头——中枢据此重估中外武力对比,而重估是错的。后世中方叙事把此役单列为一连串溃败中唯一的胜仗,"大沽口大捷"之名由此而来;乐善则被写入忠烈序列。

争议与敏感点

  • 1859 年谁先开火:英方称清军炮击其排除障碍的作业,中方称英军强行闯关在先——"强闯"与"先开炮"的事实链各有利己版本,原始照会与战报待考。此事牵动"正当防卫"与"挑衅"的定性。
  • 北塘为何不设防:僧格林沁"诱敌登陆、骑兵聚歼"说与"判断失误"说并存,迄今无定论(奏折与军机处档待考)。这不是细节之争,是对僧格林沁其人的定性之争。
  • 美国的中立:塔特纳尔介入之举违反美国当时的中立立场,却在美国国内被传为美谈——"血浓于水"一语成为美英特殊关系的早期典故,中美叙事里则是"列强实为一伙"的注脚。同一件事,两个记忆方向。
  • "大捷"的分量:1859 年是战术胜利还是战略灾难,取决于从哪一年回望。本篇取后者的事实链(胜→拒约→报复→京陷),但应在叙述中保留前者作为当时人的真实感受。

资料与待考

已知主要资料:

  • 《筹办夷务始末·咸丰朝》(中方档案汇编,三战的奏报与廷议主源)
  • 茅海建《苦命天子:咸丰皇帝奕詝》(中枢决策与 1859 年主战转向)
  • 何伯舰队战报与英国议会文书(1859 年败绩的英方口径)
  • 英法从军记若干(1860 年北塘登陆与炮台攻坚,具体篇目待考)
  • 塔特纳尔相关美方记录("血浓于水"出处溯源)

待考事项:谭廷襄逃跑经过与奏报措辞;拦河铁戗/铁链/木筏的名目、层数与布置;1859 年英舰编队艘数与击沉击伤艘数;1859 年联军死伤四百余人的分项口径(英方/清方/后世研究);何伯伤情;塔特纳尔"血浓于水"之语的出处与当场场合、达底拿号介入程度;1858 年第一仗的具体日期与战斗时长;1860 年联军英法兵力口径(万余与数千);北塘登陆、塘沽与北岸炮台失陷的具体日期;乐善死难经过、旗籍与所守炮台名目;北塘撤守的决策原委(诱敌说 vs 失误说);1860 年联军伤亡口径;北岸炮台守军 2,000 战死的数字来源;北塘塘沽平民劫掠情形;大沽炮台依约拆毁的条款与时序;法方 1859 年"在场未主攻"的档案口径;英方内部对何伯的检讨文件;1859 年伪装炮位的细节;1859 年"衅不我开、候敌再击"谕旨原文与下达时序;大沽炮台重建工费细目;1860 年恒福主和奏折与照会往来;1860 年联军军费议会案与跨海征集后勤细目;清廷对 1860 年联军后勤承受力的估计记载。

本篇配图为生成图像,非史料照片;史实以正文与所注出处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