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役档案 · 天津之战(1900)
一座城打成了两个战场——城内拳民与清军围攻紫竹林租界,城外联军自大沽源源登陆增援;直隶提督聂士成带着清军最现代化的一支部队腹背受敌,7 月 9 日战死在八里台,五天后天津城陷,城破之后是屠掠,随后是近代中国第一个多国军政府。
战役信息

| 项 | 内容 |
|---|---|
| 时间 | 1900.6 中 – 7.14 |
| 地点 | 天津(府城、紫竹林租界、老龙头车站、八里台) |
| 所属 | 庚子国难 · 直隶战场(见《庚子国难·总览》) |
| 守方 | 武卫前军聂士成部为主力,另有练军、淮军余部与义和团(曹福田、张德成等部),直隶总督裕禄节制 |
| 攻方 | 联军(自大沽登陆源源增援,俄日英为主力,总数逐日变化,待考) |
| 结果 | 7.9 聂士成战死;7.14 城陷;※ 联军屠掠;八国设"天津都统衙门"军管两年(1900.7–1902.8) |
参战方
| 项 | 守方 | 攻方 |
|---|---|---|
| 兵力 | 武卫前军约万人(此数存疑)+练军等部;拳民无定额,盛时数万 | 租界守军初期数千;增援后至 7 月总攻时约一万七千(此数存疑) |
| 火力 | 武卫前军为德式装备、编练最齐的北洋部队,有近代炮队;余部参差 | 制式枪炮+舰炮支援(海河可通浅水炮舰) |
| 态势 | 分兵两处:攻租界与守城池、外围,始终未能集中 | 背靠海口,增援与弹药不绝 |
战地环境

(大时局见《庚子国难·总览》。)
天津是直隶总督驻节地、北洋第一商埠:府城在海河西岸,紫竹林租界在城外东南海河沿岸,老龙头火车站在海河以东——城、租界、车站三点鼎立,中间是水网与洼淀。6 月中拳民大举入津,设坛、焚教堂 ※,教民逃入租界;大沽一失(6.17),租界成了联军唯一的前进基地,也成了围攻的第一目标。
为什么而打
《大沽与廊坊》的结局写在 6 月 17 日:炮台一失,海口洞开,天津的紫竹林租界从被围的孤岛变成联军的前进基地。仗打到天津,是这个缺口放进来的。
为什么是天津:它是直隶总督驻节地、北洋第一商埠,府城、租界、老龙头车站三点鼎立,海河穿其间。联军由海口源源登陆,租界是登陆场,也是赴京的跳板,必须保住;城里这边,6 月中拳民已大举入津,设坛、焚教堂,教民逃入租界——围攻的阵势早就摆好了。6 月 21 日宣战诏下,天津成了第一主战场:拔掉租界、夺回海口,是宣战后最直接的军事目标。
宣战的决心是在北京下的。六月十六日起连日御前集议(会次日期诸说不一),载漪、刚毅主抚拳拒外,主和诸臣廷争不得。下决心时朝廷手上的情报是残缺的:大沽六月十七日失守,战报抵京在宣战前还是宣战之后,歧说互出(日期诸说不一);促成决心的关键之一,据说是一份勒令太后归政的外国照会,其真伪百余年来聚讼不断(照会真伪,记载待考)。各国能向海口投进多少兵,京中无人能答。
两边的算盘都打在这座城上,也都落了空。联军算的是背靠海口,增援与弹药不绝,租界撑住,人越聚越多;守方算的是趁租界守军只有数千人,一鼓拔之。可聂士成的武卫前军要分兵两处——攻租界与守城池、外围——始终未能集中,又与拳民互相牵制,攻而不克。6 月 26 日西摩尔残部被接回租界后,增援竞速已分高下:守方的人越打越散,联军的人越聚越多。
误判在两头。联军没算到租界会被炮击火攻围上一个月,靠壕墙苦撑待援;朝廷这边没人算到聂士成的处境——前有联军,朝中有人劾其"通洋",拳民恨他剿拳在前,竟有掠其家属之事(记载待考)。清军最现代化的一支部队,统帅三面受敌,仗还没打到总攻,先在八里台把人和部队一起打残。
物质的边界早划在那里。北洋水师早没了,海疆所恃只剩海口炮台与海河浅口;聂士成前军械最精、练最足,却要一军分任攻租界、守城垣、护通道数任;天津机器局弹药日耗而补充无继(库存消耗细目待考),数万拳民无饷无械,聚众依城而不能依律驱策。异议不是没有,且代价最重:袁昶、许景澄等疏谏围攻使馆、纵拳启衅,城陷后旬月之间,主和五大臣相继弃市;南边刘坤一、张之洞、李鸿章不奉宣战之诏,与各国约东南互保。诏书出京,半壁江山就不听了。
窗口不是没有过。6 月底以前租界守军最弱,那是守方唯一的机会,它在分兵与内耗里关掉了。7 月 13 日联军总攻,次日城陷。仗从围租界打成守城战,再打成城破后的屠掠——每一步都有前一步的理由。
作战经过

| 阶段 | 时间 | 要点 |
|---|---|---|
| 围攻租界 | 6 月中–7 月上旬 | 拳民与清军围攻紫竹林租界,炮击与火攻;武卫前军后期加入炮击;租界守军苦撑待援 |
| 老龙头争夺 | 6.18 起 | 火车站拉锯,曹福田团参与(战况层级待考);联军以俄军为主力增援夺站,车站终为联军所据 |
| 增援竞速 | 6 月下旬–7 月上旬 | 西摩尔残部 6.26 被接回后,租界兵力日增;守方则因聂部与拳民互相牵制,始终攻而不克 |
| 八里台 | 7.9 | 聂士成守城南八里台一线,遭联军(日军为主,待考)猛攻,身中数弹阵亡;武卫前军与其统帅一同打残于此 |
| 总攻与城陷 | 7.13–14 | 联军总攻,南门被爆破(日军工兵炸城之说待考);7.14 城陷,裕禄等退走北仓;※ 城破后联军屠掠,南门内外死者枕藉(死难数口径诸说不一) |
战损

- 守方:武卫前军伤亡惨重(数字存疑),清军最现代化的一支部队自此不复成军;练军与拳民死伤无统计。
- 攻方:租界围攻与总攻各阶段联军伤亡合计约数百至近千(各国战报口径不一,此数存疑)。
- ※ 平民:城破后屠掠数日,死难数口径不一(诸说不一);此前围攻期间租界内教民侨民亦有死伤。
战役影响
- 八国设"天津都统衙门"(Tientsin Provisional Government)军管两年(1900.7–1902.8)——中国城市近代第一个多国军政府;天津城墙在其任内被拆除(细节待考),拆城墙修马路,这座城的样貌自此改变。
- 联军以天津为总基地,8 月出兵北京(见《北京之战(1900)》)。
- 直隶总督裕禄率残部退北仓,8 月兵败自杀(见北京之战一篇)。
亲历细节

- 聂士成的三面受敌:前有联军,朝中有人劾其"通洋",拳民恨他此前剿拳、竟有掠其家属之事(记载待考)。7.9 八里台,他督战不退,腿伤裹创再战,终中炮阵亡(细节诸书有异待考)。朝廷后予赠恤(谥"忠节"待考)——一个被两边都恨过的人,死在最前线。
- 武卫前军:德式装备、德国教习、北洋最齐整的部队,与统帅同尽于八里台——清廷十年编练的成果,五天打光。
- 租界里的对面:被围的不只洋人,还有数千逃难的中国教民,与卫队同守壕墙(细节待考)——围攻线的两侧都是中国人。
- 南门内外 ※:城破之日,溃兵、拳民、平民挤在出逃的路上,联军的枪炮与屠掠叠加,死者枕藉——各书记"南门"为死难最集中处(诸说不一)。
战场空间

- 三点鼎立:府城、租界、老龙头车站,海河穿其间——桥梁与渡口是转换攻防的咽喉。
- 租界是城外的"第二城":洋房、街垒、壕墙,一场攻城战先在城外的街区里打了一个月。
- 八里台在城南旷野水网间,无险可凭,守的是一条线而不是一座城——现代火力下的平原防御,拿人命填。
- 城墙是最后的壳:7.14 的总攻以爆破开门,壳破之后战事即终,剩下的不是战斗。
各方口径
- 中方:聂士成的评价随义和团叙事翻转而变化——从"剿拳将领"到"庚子殉国第一将";天津城陷与屠掠是地方记忆的重头,县志与口述中有大量 ※ 记载(待辑核)。
- 联军方面:各国自记"天津被围与解围"(Siege of Tientsin)为庚子叙事的第一章,租界守军的苦撑是欧美报刊的连载热点;城破后的屠掠在同一套回忆录里也并非全无记载。
- 日方:南门爆破之功见于日方战史(诸说不一)——日军在天津是首次以列强主力身份参战,这一仗在日本的近代军史里位置不轻。
争议与敏感点
- 聂士成与义和团的关系:剿拳在前、抗洋在后,他与拳民互相视为仇敌却死于同一场战争——后世将他归入哪一边,至今仍有分歧。
- ※ 城破屠掠的死难数字无可靠口径,各书差异大。
- 义和团在天津:围攻租界出力与溃散时的抢掠并见于记载,两面都不省。
资料与待考
已知主要资料:
- 裕禄、聂士成相关电奏(《清季外交史料》《义和团档案史料》)
- 租界被围者回忆与各国随军记载(版本待考)
- 日方战史《明治三十三年清国事变战史》(名称待考)
- 天津地方志与都统衙门档案(天津市档案馆,待考)
待考事项:武卫前军兵力与装备细目;聂士成阵亡细节各书异文;拳民掠聂家属之事的出处;联军总攻兵力与伤亡各口径;南门爆破的实施部队;城破死难数各口径;都统衙门起止与拆城细节;御前集议会次与日期;大沽失守战报抵京在宣战前后之歧说;勒令归政照会之真伪;天津机器局弹药库存与消耗;袁昶、许景澄等谏疏原文;东南互保疆臣不奉宣战诏的文电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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