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役檔案 · 南京之戰（1911）

漢陽失守的第六天，江浙聯軍攻下南京——武漢丟掉的重心，在東南重新立了起來，兩個月後這裡成為中華民國臨時政府所在地。

戰役信息

參戰方

戰地環境

（大時局——武昌首義後各省獨立浪潮、南北和談醞釀——見《辛亥革命·總覽》，此處只寫南京與江浙。）

南京這座城： 東南形勝，兩江總督駐節之地，城垣周長數十里、外有紫金山、雨花臺拱衛，向稱難攻。城內駐江防重兵，張勳以頑固能戰著稱。11 月初江蘇、浙江、上海相繼獨立，南京成為清軍楔在東南獨立區裡的一顆釘子——不打下它，東南各省聯不成片。

秣陵關的前奏： 11.8 徐紹楨率新軍第九鎮自秣陵關起義攻雨花臺，彈藥不濟而敗，退走鎮江——第一次攻南京輸在未成合力，這才有了後來的江浙聯軍。

為什麼而打

武漢的消息一路變壞：漢口十一月一日失守，二十七日漢陽再失，陽夏保衛戰四十一天以連敗收場，黃興去滬，武昌隔江對峙。但同在這個十一月，長江下游翻了過來——江蘇、浙江、上海相繼獨立，東南連成大半片，中間釘著一顆釘子：南京。

這座城是兩江總督駐節之地，城垣周長數十里，東倚紫金山、南憑雨花臺，向稱難攻；城內駐著張勳的江防軍數十營，加旗營、巡防營，主帥以頑固能戰著稱。蘇、浙、滬獨立之後，南京不下，三處獨立政權腹地受敵，東南革命形勢有腰斷之險；拔掉它，獨立各省才連得成片。

第一次進攻已經敗過。十一月八日，原新軍第九鎮統制徐紹楨自秣陵關起兵攻雨花臺，彈藥不濟，退走鎮江——一鎮之力攻不動這座城，輸在未成合力。漢陽失守的消息傳到下游，上海方面急電蘇浙倡會攻南京（往來文電待考）；蘇、浙、滬、鎮、淞各軍隨即會於鎮江，合組江浙聯軍，公推徐紹楨為總司令。

聯軍的方略定得清楚：先取城外制高點，再逼城下之盟——紫金山、雨花臺是南京的兩把鎖，奪其一，城即難守；彈藥糧秣靠上海製造局接濟、滬寧鐵路兵站轉運（細目待考），比守城者多的是後方，少的是重炮。守方則是一座孤城：上游武漢的清軍自顧不暇，四鄰皆已易幟，援兵無處可來，餉械雖稱足備，終究坐食；城裡總督張人駿、江寧將軍鐵良、提督張勳三方互不相下——守，等不來後援，走，就是棄土失地；張勳力主死守，倚仗的是要塞炮與數十里城垣。

守城一方不是沒有別的聲音：張人駿、鐵良意存走避，與張勳的主守相持不下，三個大員誰也調不動誰（分歧細節待考）。聯軍內部亦非鐵板：先據鎮江的林述慶自恃有功，與徐紹楨互不相下（僅見回憶記載，待考）——總攻發起之前，兩邊的指揮桌上都擺著裂縫。

十一月下旬，聯軍自鎮江方面向南京合圍推進，先掃沿江外圍炮臺；合圍展開數日，漢陽失守的消息自上游傳來。武漢戰場連敗，革命陣營亟需東南的一場大勝穩住全局；何況南北議和已在醞釀，談判桌上革命方的分量，要看南京在誰手裡。武漢丟下的，要靠這座城補回來。

作戰經過

戰損

• 攻方：紫金山天保城攻堅傷亡最重，浙軍敢死隊戰死者眾；聯軍總傷亡約千人上下（口徑諸說不一）。
• 守方：傷亡、被俘及潰散各數千（細數未詳）；張勳殘部北撤後仍保有一部兵力。
• ※ 平民與旗營：南京光復中對滿城旗營的圍攻與殺戮有記載，規模遠小於西安但不可略（細目未詳）；張勳軍戰前在城內搜殺剪辮者與疑似革命黨人，城內外人心惶惶（酷烈細目未詳）——兩邊暴行同記。

戰役影響

• 東南底定：蘇浙滬連成一片，獨立各省有了穩固的後方與中心。
• 重心東移：漢陽失守（11.27）與南京光復（12.2）相隔六天——武漢丟的，南京補了回來；各省代表旋集南京，12 月底選孫中山為臨時大總統，1912.1.1 中華民國臨時政府在此成立（詳見《辛亥革命·總覽》）。
• 張勳北逃徐州，所部成為日後復辟的"辮子軍"老底子——這一仗的敗軍之將，六年後又回來鬧了一場。
• 南北和談格局由此底定：革命方握有東南財賦之地與形勝之都，談判籌碼為之一變。

親歷細節

• 徐紹楨：第九鎮統制出身、非革命黨人，因部下傾向革命被時勢推上首義之位，敗於秣陵關而復起於聯軍總司令——舊軍官轉身革命的典型路徑。
• 天保城夜襲：紫金山上的要塞仰攻數日不下，浙軍敢死隊 12.1 夜攀援突襲得手（隊員姓名與經過細目未詳）——城堅不如人心先潰，天保城一失，守方連夜出逃。
• 張勳：江防軍主帥，頑固善戰，城破前猶力主死守；殘部北走時一路劫掠（此數存疑）——此人日後是 1917 年復辟的主角。
• 三個大員的出逃：總督張人駿、將軍鐵良先走，提督張勳後撤——守城三方誰也不肯替誰斷後（出逃方式與路線待考）。
• 滿城裡的人：旗營被圍期間，旗民婦孺的處境是當時人筆下最慘的一節（具體記載待考）——※ 革命的光復與旗民的滅頂，是同一天的兩種記憶。

戰場空間

• 南京外郭：紫金山（東，天保城要塞）與雨花臺（南）是兩把鎖，先得其一，城不可守——制高點擊破即全局瓦解的典型。
• 城牆周長數十里，守軍兩萬撒上去處處單薄；聯軍多點並攻，守方無從判斷主攻方向。
• 烏龍山、幕府山沿江炮臺：控制江面補給線的節點。
• 聚寶門（中華門）甕城：城垣攻堅與入城儀典的標誌性空間。
• 滿城（明故宮一帶）：城內一個被孤立的孤島空間，光復日的暴力集中地。

各方口徑

• 革命方敘事：東南光復的收官之戰，"聯軍"二字是各省協力的象徵；天保城敢死隊是英烈敘事的高光；南京旋為首都，此戰被記為民國開國的奠基之戰。
• 清廷與遺民敘事：張人駿、鐵良以失地獲咎；張勳獨以"苦戰力竭"自辯，遺民筆下多恕其敗而稱其忠——南京之失被記為東南大局崩壞、朝廷再無籌碼的轉折點。
• 後世變遷：民國史籍中此戰長期附於開國敘事、篇幅有限；近幾十年城市史與八旗駐防史研究補入了滿城旗民的遭際，單一的光復敘事漸成復調。

爭議與敏感點

• ※ 旗營殺戮：各地光復中對旗營旗民的殺戮（西安滿城之屠最重），南京滿城之圍與殺戮細目未詳；同時張勳軍在城內的搜殺酷烈同記——兩邊暴行雙書，不以功抵過。
• 兵力口徑：聯軍與守軍兵力各書所載懸殊，諸說並存。
• 誰的功勞：浙軍攻天保城、滬軍攻雨花臺、鎮軍率先入城（此數存疑）——聯軍各部的"首功"之爭在當年回憶文字裡已見，各方視角並存。
• 徐紹楨、林述慶等聯軍將領的資歷與指揮權糾葛，是研究聯軍協同問題時的敏感點。

資料與待考

已知主要資料：

• 江浙聯軍參戰各部人員回憶（散見辛亥革命回憶錄各輯）
• 茅乃登等《江浙聯軍光復南京紀事》一類當時紀述（版本待考）
• 《申報》《民立報》當時戰地報道
• 清方：張人駿、張勳相關奏電（檔案待查）

待考事項：聯軍與守軍兵力各口徑；秣陵關首攻日期與經過；烏龍山、幕府山等外圍炮臺攻克時序；天保城夜襲經過與敢死隊名籍；聯軍總傷亡細數；張人駿、鐵良、張勳出逃方式與路線；張勳軍城內搜殺細目；南京滿城被圍與旗民死傷規模；率先入城部隊番號；浙軍、滬軍、鎮軍各路具體部署與指揮官；上海方面倡會攻南京的往來文電；聯軍彈藥糧秣來自上海製造局與滬寧兵站的細目；張人駿、鐵良與張勳主戰主走分歧的記載；林述慶與徐紹楨指揮權糾葛的記載來源。